第75章金玉错(28)金与玉(1 / 2)
慕容晏拧起了眉。
她先前觉得,云烟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才会被灭口。可听吴骁这么说,似是与她这一猜测有了冲突。
若云烟当真是雅贤坊中的做主之人,那么她知道的只多不少。这幕后的势力培养云烟多年,投入无数,且自小培养,知根知底,不怕她有二心,断不会突然就将她除掉,除非……除非她威胁到了他们。
慕容晏想起姜溥和雪霖都说过,云烟想走。难道是因为,她想走,背后之人不肯,所以起了冲突,或者是她想走,所以威胁了背后之人,被灭了口?
不,不对,云烟得他们培养,手里又经脏活儿,最是清楚这些人的能耐,她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会蠢到和这些人去硬碰硬,况且如果真是背后之人动的手,那他们断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不仅引来了官府的追查,还叫玉琼香的生意被端了个彻底。
那会是什么人呢……这人为什么非杀云烟不可,还要挑在这么个万众瞩目的时间?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遑论活活掐死。但这人能如此坚定地动手,还不用别的凶器,必定和云烟有私仇,那选在这个时间,莫不是因为平日里没什么机会?
还有,这人又是在什么时候动的手?是姜溥把江从鸢和陛下挪去船上的间隙?还是在江从鸢和陛下被挪上船之后,醒来之前?
如果是前者,那时间很短,要赶在姜溥搬人回来前完成,速度要快,还要确保万一云烟中途醒来挣扎也能制住她,不叫她逃走,要能做到这一点,力气应该不小,不排除是练家子,所以才能一下致命。
如果是后者,姜溥在把人挪上船之后,就叫船夫把船划走混进了围观的客船之中——应该不是客船上的人潜进来动的手,不确定性太强,风险也太大——莫非是凶手一直都藏在船中?若是如此,那人又是如何离开的呢?离开,且不叫人觉得突兀,还可能与云烟有仇……
慕容晏连忙转身问吴骁:“寻仙阁的鸨母现在何处?”
吴骁道:“寻仙阁一众人等,按男女划分,分别看押在了一楼的两间屋子里。”
“把鸨母带来,我有话要问她。”说完,吴骁领命正要离开,又被慕容晏喊住,“先等等,你刚说鸨母把明账和暗账都交了?那账本何在?先把账本拿来给我看看,等我看完了,再把鸨母带来。”
吴骁领了命出门,不一会儿,就来了校尉送账本。
那校尉看着年龄还小,大约没来过这种地方,很是不好意思,捧着交错叠在一起的两摞账本进来时,眼睛一直落在自己的脚尖,头都不敢抬一下,一放下账本,就赶紧同两人道别退了出去,看得慕容晏一阵好笑,忍不住打趣沈琚:“监察大人,这可不行啊,你的手下脸皮这样薄,怎么当的皇城司校尉?”
沈琚点了下头,面色正经道:“参事大人教训的是,是我,若非办事需要,绝不许他们到这样的地方来,一旦发现,便会逐出皇城司。”
慕容晏一听,脸上倒是露出几分讶异:“这是为何?我并非试探你,只是据我所知,大理寺不少刑狱官还有京中各处的捕快,不仅会刻意同一些三教九流来往,还有人会专门培养起自己的线人,必要之时,能提供不少线索。”
“线人是有的。”沈琚道,“但培养线人,并不等同于要混迹烟花享乐之地。皇城司为天家做事,马虎不得,所选之人俱要心性坚定,忠于天家,绝不会被人收买。可阿晏,你非男子,也鲜少出入这种场合,或许不明白,酒色财气是心志的扣门环,一旦沾上,有一就会有二,初时想着逢场作戏,后来便成了半推半就,再之后就会彻底沉沦,一沉溺于此道,就有了把柄,会成为外人攻讦皇城司的武器。况且,若连这些诱惑都不能抵挡,无法严律己身,又何谈忠诚。”<
说完,他看着慕容晏轻笑道:“我倒是建议参事大人,去查查那些打着培养线人的名头动不动就往这种地方去的大理寺官员,兴许能有不小的收获。”
慕容晏也笑:“我看,该叫殿下再赐你个大理寺监察一职才是。”
“那御史台弹劾我的折子,只怕要堆满殿下的案头了。”
慕容晏促狭看他一眼:“没想到堂堂皇城司监察,也怕被御史台弹劾呀?”
“我倒是无妨,”沈琚正色道,“只是现下弹劾大理寺司直慕容逢时的折子应该已经不少了,我若是再跑去给殿下添乱,万一她一生气,把咱们两个分别打发去天南海北,那我与阿晏岂不是要分离。”
慕容晏没忍住翻了他一眼,咬牙道:“你等着,赶明我就写一道弹劾皇城司监察沈钧之越俎代庖、插手大理寺事务的折子上书给殿下。”
“阿晏要这么说,我确实无从辩驳。”沈琚认真点了下头,“毕竟大理寺司直也是我皇城司参事,我身为皇城司监察管着大理寺司直,的确算是插手了。”
慕容晏听着,伸手拍了沈琚一巴掌,拍得他故作严肃的面孔裂开,露出一道笑容。
两人说笑点到即止,慕容晏随手从两摞中的一摞顶上拿起一本账本,翻看了几眼,又拿起另一摞的。
两本都是寻仙阁本月里的开支,因为有花魁娘子选一事,账上的内容多而琐碎,还未到下旬,账本就已然快要记满了。
明账里,记的都是寻常的开销,布匹、茶酒、吃食、首饰、香烛等等,除此以外还有姑娘们接客的次数、时间以及客人给的赏银、物件等等进项,而暗账,则分了两部分,除了明账中已记录内容的真实来源和开支外,还有一个部分,是单独记在人头上的。
上面的人名显然都是假名,慕容晏扫过,一个眼熟的都没有。假名之下,记录着这些人的特别开支,而这些特别开支,同样是以代称记载,一列写着宝玉、美玉、白玉、碧玉等一系列玉器,一列写着金舆、金匮、金匣、金樽、金坠等一系列金器。
慕容晏便又翻了两本,无一例外都是这样写的,看不出这些玉器和金器到底代表着什么,唯一能看出的是,买“金器”的多,几乎每个人的名下都有,而买“玉器”的人少,几本下来也仅有几人买过一两次。而被记录下来的人名是逐月增加的,增量倒也不大,最少时三个月才多了一个,最多也不过是一个月多了四个。
慕容晏总结道:“这名单上的人不算太多,而且人数长得也慢,显然能进这名单的,应是经过多番考量的。”
沈琚站在她身后一块看,闻言认同道:“的确,若是严加筛选,不能轻易加入,或许和玉琼香有关。玉琼香在京中明令禁止,他们要卖要用,必得确保卖予的人不是官衙派来的探子,需多番试探,或是要熟人作保荐举。”
慕容晏接着道:“若以玉琼香为引子,先叫人沉溺,而后才反过来以此为要挟,叫这些人替他们做事——”
“来人!”沈琚喊道。
进来的还是先前那个头都不肯抬的小校尉,低着头,嗓门却扯得很大:“大人!”
“叫吴骁带那老鸨来。”
那小校尉又闷着头跑走了,但出去的步伐听起来就比先前轻快了不少。
沈琚忍不住摇了摇头:“阿晏说得对,虽是不叫他们私下里来这种地方,但总要历练,否则遇上这种场合都是这般表现,的确有损皇城司威名。”
慕容晏瞥他两眼,状似随口地问道:“那钧之又是什么时候历练出来的?”
沈琚回头看她,却见她头也不抬,眼神专注地放在那账本上,一副这世上再没有除这账本外更重要的东西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声。慕容晏听着他的笑,忍不住咕哝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嗯,不笑。”沈琚敛起笑容,正色道,“阿晏,我在边疆长大,如今边疆虽然还算稳定,但若逢岁末天寒粮食短缺,也总会有外邦人前来劫掠一番。他们不留恋战场,抢了就走,而肃国公府离最远的边城尚有一日奔马的距离,故而有时等祖父收到消息,命我们赶到增援,那伙人已经走了,只留下被劫掠过的城池和死伤的百姓。”
慕容晏望向他,眼中有惊讶有疑惑,一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却听沈琚道:“见多了那样的场景,眼前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
慕容晏一怔。
边疆离她太远了,外邦、劫掠、战场,这些词她虽不陌生,可说到底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场景,甚至不如《京都异闻录》中那些奇诡故事更让她熟悉。
这叫她忽然觉得,她所看过的、经历过的、知晓的、感受过的,还是太少了。若有朝一日,能得机会出去走走,去到远些的地方……
她的思绪被吴骁和他带来的寻仙阁鸨母打断了。
那鸨母一进门,刚听吴骁说了句“大人,人带来了”,就“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连声道:“贱奴见过大人,大人有什么问题要问贱奴的尽管问,贱奴知道的一定都给大人说。”而后她眼皮一掀,看见慕容晏手里捏着账本,又忙说,“大人可是要问账本的事,我说,我说,这些账本——”
“云烟可有什么仇家?”慕容晏看着她,忽而问道。
“啊?”这问题把鸨母问住了,愣了许久,才喃喃道,“这云烟,云烟,哪来的仇家啊……”
“一个都没有?”慕容晏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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