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金玉错(25)贬官(1 / 2)
启元十二年六月十八日一早,全京城的官员都在点卯后的两个时辰内得知了一个消息。
那位被长公主钦点的大理寺协查慕容晏被贬官了。
从同五品的大理寺协查,贬为了六品大理寺司直,补上了王添死后空着的缺。贬官的谕旨是薛鸾带着仪仗亲自去大理寺宣的,为此,大理寺上上下下一应官员都出来接了旨。
听说那谕旨上写,慕容晏此前办案不力,致使嫌犯李氏在大理寺狱中亡故,还因她未能及时察觉,没有拦住前司直王添自戕而亡,错上加错,是她过于自负且身为上官未能体察下属异常之过,本该脱去官帽,但陛下和长公主爱才惜才,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将她贬为六品司直,同时罚俸一年,俸禄减半,希望她今后坐在司直的位置上,能够体悟到陛下和殿下的这番苦心。
除此以外,还有一道封官的谕旨,是封她为皇城司内参事,无品无级无官阶无薪俸,平日里以大理寺公务为先,但若皇城司有案请她详参,她不得拒绝,需以皇城司的公务为先。
两道谕旨,薛鸾是一口气念完的,大理寺上上下下都听得一清二楚,随后文书送至吏部登记造册,侍郎江斫亲自出面,不出半个时辰,三台六部九寺五监也全知道了。
有人欢喜:“当众下脸,她这是被长公主厌弃了吧?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该回家当回她的闺阁小姐了。你说说,早知今日,她一开始又何必非要来争一头,如今可不就说明了,这女子呀,就不该为官,她们管管家还行,当官,这不是闹着玩吗?不合适。”
有人忧虑:“虽说是贬了官,可还是留在大理寺,这就是个隐患,她爹可是大理寺卿,有他护着,万一哪天又在陛下殿下面前得了脸,复起了,那岂不是又会压我们一头?哎呀,这沈国公是怎么想的?两人年纪可都不小了,要是真叫她哪日品阶压过一头,他情何以堪呐?就算是不压,她这在公廨里,天天和外男同处一室,到头来是娶还是不娶呢?”
旁人插嘴:“你说,会不会就是沈国公不想娶了,殿下才想出这个法子,好叫国公爷名正言顺地解除了这个婚约还不落话柄。说不定等婚约解除了,殿下就会再找个法子把她的官免了。”
另有人叹道:“最好是如此!这女子为官,成何体统!”
吏部公廨内,侍郎江斫和尚书崔赫正单独谈话。
崔赫问江斫:“诚砺啊,依你看,长公主这是何意?”
江斫摇了摇头:“尚书大人,下官不敢妄加揣测。只是……”他有意停顿了下,“那协查官是单独新设的,不在吏部名册里,可这司直……”
江斫点到即止,崔赫点了点头:“你也看出来了。不错,不枉费我多年的栽培。”
江斫连忙对崔赫拜了一拜。
崔赫继续道:“表面上看,她慕容晏是被贬了官,降了一级,还罚了俸,但司直可不像协查那个编出来的名头,司直是实实在在的官职,六品官不上朝,但是参个政上个折子还是可以的,更不要说若是往后其他位置有空缺,她一个实际在册的官员,又得了陛下和长公主的记挂,那升选的机会可就比旁人多上不少了。长公主这分明是明降暗升,还潜移默化地把人从一个假官便成了真官。”
江斫自是清楚各种含义,但上官的面子要给,于是他故作惊疑之色,问道:“大人,那我们是不是要早早做些准备?恐怕这慕容晏只是第一步,就怕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慕容晏呢。”<
崔赫没有出声。
良久,他长出一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应和江斫:“是该早早做些准备了。”
慕容晏刚刚接完谕旨,就收到了皇城司送来的参事帖,请她去皇城司履职。
来送帖子的是沈琚。先有长公主谕旨,叫慕容晏以皇城司事务为先,后有皇城司监察亲临,大理寺自然不会不放人,慕容晏向慕容襄告了假,便跟着沈琚匆匆离开了。
两人走时,收获了不少打量的目光。沈琚和慕容晏有婚约一事,随着沈琚去岁回京和早前慕容晏成为大理寺协查两件事,已然得了不少人关注。只是平日里除了皇城司中人,鲜少有人看见两人同在一处。今日慕容晏一是被贬了官,二是又成了皇城司的免费劳力、沈琚的下属,不少人心思浮动,都想从两人的表现中看看这事的发展——这婚约是会继续呢,还是就这样拖下去?未过门妻室成了下属,整日里抛头露面不说还要混在男人堆里做事,这国公爷是乐见其成呢,还是觉得颜面有失?
可惜,沈琚在外一向不形于色,又甚有威名,没人敢盯着他的脸瞧;两人见面亦是官腔礼节表现得各个周到,叫他们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走远。
直到走出了大理寺好一会儿,慕容晏才松了一口气,轻轻塌下肩膀,带了些撒娇意味地埋怨道:“不过是送个参事帖,沈大人何需亲自前来?派个校尉来不就好了?”
沈琚道:“校尉们如今都在雅贤坊查玉琼香。”
慕容晏回嘴道:“那叫门房沈叔来送也是可以的。”
“这可不成。”沈琚忍不住轻笑道,“我想见阿晏,一听殿下封你做了我皇城司内参事,我就等不及想叫你前来了。”
慕容晏撇开头不去看他,小声道:“这有什么等不及的,反正我查案子,哪次没有和你们皇城司一道了。”
“这不一样,阿晏。”沈琚喟叹一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皇城司的一员,我便能名正言顺地护着你。”
“我才不要你护着呢。”慕容晏扭过头,瞪沈琚道,“沈琚,你若是只想护着我,我可就要去告诉殿下叫她收回成命了。我在殿下面前剖白心迹,叫她给我这个机会许我借她的势、做她的刀,可不是为了有谁能护着我的。”
“我知道。”沈琚认真一点头,“阿晏,我想护着你,不是你想的那种。我知道你心中有抱负,断然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否则我早早上门提亲就是了,何必要告诉你要你先站稳,何必要等到今日,等你愿意接纳我,给我这个机会。我说护着你,便是要助你站得更稳,你要借势,我便做你的后盾,你要做刀,我便当你的刀鞘。我只是想叫你知道,无论外人如何看你想你揣度你,我的态度都不会变。”
慕容晏听着这番直白的话语,忍不住面颊发烫。她可是发现了,自初六那日,沈琚在她面前表白心迹、她和沈琚做了三个月的约定后,这人在自己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动不动就在她面前说些叫她羞恼不已的话。一会儿说她是心上人,一会儿又说舍不得和她割袍断义,现在更是说要护着自己。
若是其他人赶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早就要被她寻根棍子来打跑了。
可偏偏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叫她听着脸红心跳个不停。
这不好,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朝廷命官该有的表现。
慕容晏脸还红着,但强行压住嘴角的笑意,故意板起脸来,对沈琚道:“昨日我进宫时,长公主为我赐了字,叫逢时。既然同朝为官,那之后,在公事场合,沈大人该叫我的字。”
“逢时。”沈琚轻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不知为何,听在慕容晏耳朵里,却更叫她心发慌耳发烫,明明简单的两个字,却叫她听出了些许缱绻的意味来。
“逢时……”沈琚轻念了一声,而后笑道,“阿晏,我还是喊你阿晏,好不好?今后旁人都叫你逢时,我也这么喊,听来总是不够亲近。”
“这又有何?我不也喊你钧之吗?而且喊我阿晏的,也不止你一人啊。”慕容晏面露疑惑。
沈琚顺势道:“那我们再为彼此起一个称呼,只有我们两个人叫如何?”
慕容晏顿时瞪圆了眼睛:“好你个沈钧之!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我提醒你一句啊,沈钧之,三个月还没到呢。”
沈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阿晏就不能怜惜怜惜我,一定要等到三个月吗?”
慕容晏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想到了十六那天夜里,她在查探云烟尸首时不慎吸入了一点玉琼香,在幻想里听见沈琚对她说“你疼疼我,好不好”的语调。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沈琚,大声道:“不是说校尉们都去雅贤坊了吗?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雅贤坊还是去皇城司?”
沈琚从背后看着她染红的耳廓,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阿晏的面皮还是太薄了,用这样的法子,不会让她松口,只会让她转开话题。
沈琚敛起笑容,认真道:“回皇城司。雅贤坊那边是去查玉琼香的,没个几天查不完,暂且不需要你我出面。你惦记着云烟的死,那个醉月还有姜溥谢暄等人如今都在皇城司中,云烟的尸首也在。”
慕容晏怕再也停下来,又叫沈琚抓住机会说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话,赶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回去。”
说完不用沈琚带,便匆匆往皇城司的方向赶去。
路上,慕容晏问了沈琚这两日审问的情况,得知姜溥和谢暄等人仍是咬死了绝对没有掐死云烟,云烟离开时还是活着的,只有崔赫的次子,无论怎么问,他都只说自己并无官身,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听姑娘们唱曲,云烟歌唱得最好,所以才和云烟熟识,被问到“二叔叔”和“侄女”的称呼,便说是自己和云烟之间的情趣。除此以外,再问旁的,他一律都是不知道,或是干脆闭嘴不答,问他花魁娘子选,他也只肯承认自己小赌怡情,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在背后操纵了花魁娘子选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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