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金玉错(8)疑点(1 / 2)
禁军很快就送来了案船上的消息,徐观那边的比对出了结果。
却不是什么好消息。江从鸢的手印同云烟脖子上的青印对上了七八。
这一下,江从鸢非但没有洗脱罪名,反倒更添了一重嫌疑。
他当即就开始高声喊冤,嗓门扯得很大,隔着几艘船都能听见他愤怒的声音。不仅喊冤,还反过来怀疑徐观和凶手是一伙的,那青印他看着分明没有完全对上,可徐观却说他的手印和那青印能对照上,分明就是满口胡言,说不定是早知凶手是谁,故意包庇。
徐观一向不理会这种胡言乱语,但小十一却没有办法忽视这种污蔑,当即就气得和江从鸢吵了起来,骂他好心当做驴肝肺,要不是他师父肯在这里验尸,他早就被带回大牢去了,哪里轮得到他在这里胡说八道。
两人这一争执,便引来了不少打量。
湖上乱局尚未完全平息,又因发生了命案,未卷入争执的花船和客船也都在禁军和京城守卫的命令下停靠在了岸边,船上一概人等,不论身份,皆不许离开。军卫手中有利刃,又有胆敢作乱格杀勿论的法令,无人敢顶撞,便只能想尽法子地打探消息,一听到这动静,忙不迭出来问是不是寻到了凶手,既已寻到凶手,是不是能叫他们回家了。
这样下去影响不佳,沈玉烛便叫人将他们一并带到他们的船上来。
江从鸢一看见江怀左便连声道:“兄长!我从未伤害过云烟姑娘,是有人故意构陷!我有同伴一道,可以为我作证,我根本……子珉?你也被带来了此处?他们可有对你严刑逼供?”
江怀左的脸色顿时黑了八度:“从鸢,不得无礼,还不见过陛下和长公主殿下。”
“陛下?”江从鸢面露惊愕,想起今上的年纪,不由将目光放到在场的唯一一个少年人身上,讶异道,“子珉?你不是姓谢吗?”
萧旻到底还是个少年人,被人点破了假身份,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江怀左清了清嗓子,压着嗓子提醒道:“江从鸢。”
江从鸢回过神来,赶忙双膝跪地,全身伏在地上一叩首:“草民江从鸢见过陛下、长公主殿下。”
沈玉烛没急着叫他起身,而是看向小皇帝,似笑非笑道:“姓谢?”
萧旻涨红了一张脸,小声嘟囔道:“姑母能化名谢必,我如何不能化名谢子珉。”
听到“谢必”二字,慕容晏心里陡然一震,脸上尚未来得及露出个惊讶神色,却已经有人先她一步袒露出了心声:“谢必?!”
江从鸢顾不得尚未有人叫他平身,便直起了身子,毫不避讳地直接望向长公主,问道:“敢问殿下可曾到过江南?可是在一块屏风上写下过‘我辈今日登高远,仰天举杯——’”
“胡闹!”江怀左大喝一声,“江从鸢,谁许你起身,竟还敢直视殿下,还不快向殿下请罪!”
“无妨。”沈玉烛挥了挥手,饶有兴趣地看向江从鸢,“把你刚刚说的诗念完给我听。”
江从鸢看看沈玉烛,又看看江怀左,正欲再趴回地上,便听沈玉烛补了句:“平身吧,起来回话。”
“谢殿下。”江从鸢规规矩矩地扣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背诵道:“我辈今日登高远,仰天举杯邀仙醉。劈云裂风翻浪蕊,枕岳栖泽遨山翠。长河尽处天如坠,漫卷黄沙金玉碎。睡复醒来醒复睡,点转星河换灵晖。”
他背诵时,慕容晏也跟着在心里默念,然而念到最后一句,才发现错了一字。
她抄写《戊巳踏春集》时曾在这首诗前见江从鸢做序,说为了防止有人冒领谢必一名,他在将诗收录到《踏春集》里时,曾经改动过一个字。后来她在破了京郊无头尸案后再抄这首诗,也曾觉得这个“长”字似是不太契合,直到此时此刻,她的感觉得到了印证。
原来那首诗写的不是“长灵晖”,而是“换灵晖”。
点转星河换灵晖。
慕容晏忍不住想抬眸去看沈玉烛,又碍于身份和场合不敢抬头,更怕自己抬起头,会叫长公主看见她的表情。
换……应不只是一醉醒来发现星河斗转,而有更深的含义。
或许是……翻手云,覆手雨,改换日月。
她好似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慕容晏心跳得厉害,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又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沈玉烛哈哈一笑:“没想到,都十多年了,这首诗竟然还留在那张屏风上。”她边说边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年少时的狂妄拙笔,如今看来处处都不妥当,难为你竟是记下来了。”
“殿下这首诗分明写得极是,有何不妥?”江从鸢不满诋毁他喜爱的诗作,争辩道,“醉邀天仙客,得登白玉京。遨赏尽穹宇,游影遍山河。殿下将醉游写得如此令人心驰神往,何必自谦?”
“依我看,谢必那时写的,还不如你刚刚随口评说的五言。好了,诗和谢必都不是你来此的重点,”沈玉烛抬手支颐在额角,神情虽懒散,却透露出不容辩驳的威严,“江从鸢,你们之前在争辩些什么?”
江从鸢这下不在喊冤了,连忙跪下身去,语气沉稳地解释道:“此番花魁娘子选是京中盛会,可云烟姑娘暴亡,子珉、陛下又突然被人带走,草民就担心会有上官为了平息此事而将案子草草了解,扣在草民和……身上,如今既然知晓陛下和殿下都在,那便不怕有人敷衍了事、屈打成招。草民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云烟姑娘之死与我毫无干系,草民也确实不知为何草民的手印并不能完全扣上云烟姑娘脖子上的指印,这位仵作却要说云烟姑娘脖子的指印是草民留下的。”
“你胡说!师父什么时候说那指印是你留下的了!师父只是说,你的手印和那指印对得上!”十一气冲冲地说道。
江从鸢毫不示弱:“对得上不就是在暗指我就是留下指印的那个人吗?!”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沈玉烛皱皱眉,看向徐观:“你说。”
江从鸢和十一顿时偃旗息鼓。
徐观肃然行了一礼,而后用平直的语调解释道:“比对指印,不过只能粗略地对凶手有个印象,那位云烟姑娘被人掐住时还清醒着,会挣扎,瘀痕会随之扩散,所以颈上瘀痕无法与手印完全对上,但手指短粗之人无法留下细长的指印,亦如缺指之人无法留下完整的指印,而江少爷的手指长短恰好和那指印相当,故而无法排除他的嫌疑。”
江从鸢听过之后仍是不服气,红起了脸,眼睛也跟着红起来:“若是如此,今日湖上这么多人,手指和我差不多的定不在少数,为何不把所有人都找来验过,偏要说是我!”
“因为发现云烟姑娘尸首时,其他人并没有和她同在一船中。”徐观平声道。
“谁说没有,不是还有——”
“江从鸢!”江怀左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徐观却在这时皱起了眉。他看着江从鸢通红的面色,忽然抬手握住了江从鸢的手腕。江从鸢顿时奋力挣扎起来,一边挣扎还一边高喊:“放开我!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
徐观按不住他,看向沈琚说了声“劳驾”。沈琚心领神会,抬手在江从鸢颈后磕了一下,成功让江从鸢昏了过去。徐观拽过他的手臂,推开衣袖给他搭脉,越搭脸色越是凝重,而后他站起身,径直走到小皇帝身边,躬身拱手道:“草民斗胆,请陛下让草民为您诊脉。”
萧旻不明就里,但看见徐观脸色,比起他做不出功课时的太师也不遑多让,便下意识抬起手腕放到了徐观面前。徐观将手指搭上萧旻的手腕,几息之后拿了下来,看向江怀左:“敢问太傅大人,令弟可有服食五石散的习惯。”
江怀左一遍,肃着脸道:“绝不会。本朝禁食五石散,家中自小就耳提面命,决不能沾染这种东西,且每隔一段时间会带我们去救济院中,那里住着些因服食五石散而挥霍了家底的人,个个身体亏空、形销骨立,是以从鸢自小最是厌恶沉迷五石散之人,就连前朝那些虽鼎鼎有名但服食五石散的诗人诗作,他看见了都要焚毁,说他们如此玷污了诗。”
徐观点了下头:“那便不会错了。江大人,我观令弟的脉象,与服食过五石散之人十分相似,先前他昏睡着,初被叫醒,又被指认为凶嫌,一时急于自证压下了药性,没有表露出来,如今放下了戒备,便叫药性卷土重来,才会面红耳赤、双目充血、神志亢奋。”<
江怀左追问道:“那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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