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无头尸案(15)铡刀(1 / 2)
御兽园沾着一个“御”字,旧时和御花园一墙之隔,也曾是个风光的地方。
大雍朝初立时万邦来贺,进献奇珍异兽无数,太祖皇帝便下令在御花园中划出一半的场所,建了御兽园,以昭告天下大雍朝乃天命所归,万邦皆无不服。
然而时移世易,大雍根基稳固,外邦年年献宝,各式各样的异兽越来越多,“异”一多就成了“不异”,加之为每年秋猎时豢养的猎物,便显得越来越稀松平常。
待到前朝时,先帝常年未有子嗣,一朝王氏贵妃有孕,却因在御花园散步时闻得异兽味道,接连呕吐不止,胎像不稳,先帝便下令将御兽园迁去了京外。王贵妃那一胎到底没保住,御兽园也由此失了圣心。
因远离宫墙几十年,每年除秋猎外不得贵人记挂,常守在此地的便也是个不得脸的老太监。
老太监眼花耳背,在这里待了半辈子,早已没了年少时往宫中动一动的心气,整日窝在御兽园前头第一进辟给人住的小院里,平日里有来往的也不过只是几个每日应卯的驯兽师,因而一被皇城司堵了门,顿时吓得腿软,连站都站不起来,还不等人问话,就先倒豆子似的交待了起来。
秦垣恺等人是大约一个多月前找来此处的。
老太监久在御兽园,京中的勋贵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不认得脸,也不认得身份,只听秦垣恺说自己陛下的伴读,手中又有令牌为证,便听之任之,不敢得罪分毫。
他年纪大了,只想着安稳熬过这最后的年岁,也不求能得贵人记挂,只盼着不得他们记恨,于是秦垣恺朝他要了后头关异兽园子的钥匙,他便给;秦垣恺说得了陛下口谕要带某只异兽去赏玩,他也自是不敢不从。
有时候秦垣恺带走三五只异兽,只送回来一两只,他也权当不知,活物能活几日本就是凭运气,园子里是多了几只动物还是少了几只动物本也那么多所谓。有时负责喂养的驯兽师来问,他还告诉那些驯兽师莫要多问,那些鸟兽能得贵人喜爱,比他们这些人有福气。
秦垣恺最后一次派人来正是昨天夜里。
他没亲自来,但来人是常伴他身边的侍从,老太监记得那人的脸,自是不会多问。
那人带来了好几个大笼子,都搬进了关异兽的园子里,说是带来犒劳园子里异兽的活物。
御兽园中养着的异兽惯常是宫里每日派人来送吃食的,喂给那些猛禽猛兽的也大多是死物,说是怕喂活物养出了凶性惊扰贵人,但是老太监也知道,驯兽师们偶尔也会给它们掺杂着喂些活物,毕竟若真将大虫养成了家猫,同样不讨贵人喜欢。
因而对于园子中的猛兽来说,活物算是一顿奖励。
沈琚听完,脸色当即沉得能滴出墨来:“开门。”
老太监眼神虽不好了,但到底是在宫中伺候多年的老人,仍留着会看脸色会听语气的能耐,一听沈琚的语气便忙不迭地往房中去拿钥匙。
他被皇城司吓得腿脚还不利索,短短一段路也是连滚带爬,周旸看不过眼,几步跨过去将人拦下,问他钥匙在哪,自己去拿,而后利落地开了园子的大门。
门后是一条直道,两旁摆着各式异兽的石雕,雕得是它们最为凶戾警醒时的姿态,老太监急忙解释,这是为了震慑园中的那些异兽,兽类大多怯大压小,有这些雕像镇着,能叫他们心生畏惧,不敢伤人。<
待到走过直道,内里的模样才真正显露出来。
眼前是一整排的翠竹,大约是起了个影壁的作用,沿着这排翠竹,分割出一左一右两条石板路。
这里的样式是从宫中照搬来的,因此园中不仅铺就了石板路,还设了亭子与回廊,本是用来叫贵人们观赏异兽时用的,但因御兽园损了先帝皇嗣不被先帝所喜,贵人们恶其所恶,自修好后就没什么人来。
树木久无人修剪,园中杂草从生,分明生机勃勃,却处处透着荒凉。
而在这满目葱茏的荒凉中,慕容晏闻到了一股怪味。
御兽园中养着诸多野兽,兽类体味重,味道本就不好闻,但现下天寒,这味道不如夏日时深重,便叫她很快捕捉到了其中夹杂的另一种腥臭。
那是血腥参杂着腐臭的味道。
慕容晏正欲迈步,被沈琚拦了下来。
沈琚道:“不知内里情状,恐有危险,叫他们先去查看。”
周旸便带人绕过两人,往院子更深处去了,却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慕容晏仰头看向沈琚,他的手臂仍坚定地挡在她身前,不露分毫。
“让我过去。”
沈琚欲言又止,两人目光对视在一起,半晌,沈琚垂下眼眸,沉声道:“皇城司校尉见惯各种场面,却仍做这般反应,内里是何情状你应当能想。查到这个地步,不必亲看也知秦垣恺脱不了干系。你可以不必去。”
“沈琚,”慕容晏看向沈琚的眼睛,眼中是如刀锋般锐利的认真,“让我进去,我必须看。”
沈琚放下了拦在她身前的胳膊:“我与你一道。”
慕容晏深吸一口气,将那血腥和腐臭记在脑中,而后屏住了呼吸。
她迈开步子,起先两步还迈得小些,而后越迈越大。
随后猝不及防的,那掩藏在萋萋草木之后的场景显露在了她眼前。
这里乍一看同其他皇家园林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除了在地上用木桩或下沉的方式分隔出了不同的区域,使得养在每个地方的兽类既有一定的活动区域,却又能通踏进园中的人分割开来,无法暴起伤人。
但仔细看去,便可看见拘着猛兽的几块地里,都散乱着残肢断骨,模糊血肉,和惊恐万分、死不瞑目的头颅。
猛兽们许是因为吃饱了,见到如此多的人,竟也是一副懒散模样。只有些关在远处的,兴许是没运气赶上“盛筵”的缘故,又受了血腥刺激,发出阵阵咆哮,将笼子撞得“咚咚”作响。
但这些慕容晏都听不见了。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又快又沉。
沈琚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只觉得周身似是落下了炸雷,又或是鬼啸,轰得她眼前金星片片。
老太监跟在其后,见此情状登时跪趴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嚎:“哎呀这——这——这怎会啊——这些猛兽尝了人味,留不得了,留不得了,御兽园毁了!毁了!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
看着眼前景象,慕容晏心想,若这世上真有无间地狱,恐怕就该是眼前这副模样。
她胃中翻腾如海,到底还是没忍住,奔回那排竹壁旁扶着树干狂呕起来。
她这一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只有早上同沈琚从宫中往京兆府去时垫了两块糕饼,到现在早就已经消化了干净,因而呕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黄水。
沈琚追着她过来,见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替她抚了抚后背。
慕容晏干呕了许久,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才停下来。胃里火烧火燎,不知是太久没有进食还是吐得太狠,亦或是受了大刺激,叫她的胸口一阵抽痛。
见她直起身,沈琚替上一方布巾,不知是问还是叹:“明知如此,何必非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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