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无头尸案(12)京兆府(1 / 2)
重华殿中一片凝滞的寂静。
只听得燃了一夜的烛火发出哔剥声,沈玉烛剪断枝杈的咔嚓声,以及她动作时华裳布料的摩擦声。
慕容晏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昨夜——”
“咳。”沈玉烛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她的话。
她将剪刀放在花瓶旁,从中抽出一根修剪得当的花枝,一边观赏,一边轻声道:“不是叫你们查案吗?查案就查案,怎么管起偷猎之事了,皇城司替天家做事,偷猎这等小事,让京兆府去管就是了。”
说罢她眼波一转,看向了慕容晏:“看着我回话。”
慕容晏与沈玉烛对视在一起,沈玉烛目光如炬落在慕容晏眼中:“还是说,这偷猎的事和那无头尸案有牵连?”
当下的那一刻,慕容晏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沈玉烛这是有意将话送到了她嘴边。
慕容晏一叩首:“殿下明鉴,这偷猎之事,确实与无头尸案有牵连。”
沈玉烛的手指在花枝上轻抚了两下,问道:“有何牵连?”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起来回话。”
慕容晏站起身,看着沈玉烛手里的花,镇定自若地答道:“殿下有所不知,其实查案正如修剪花枝。主干尚不明朗时,叫人看不清,只有将这些繁枝末节一一找出清理,才能够将主干的真容显现出来。所以民女——微臣,现在无法回答殿下偷猎一事到底与此案有何牵连,但是将偷猎之事寻摸清楚了,便能知晓它是要被修剪掉的繁枝,还是要留下的主干。”
“你这么说我便明了了,既然如此,那人扣了就扣了吧,陛下那里我会跟他说,若秦垣恺真的没有问题,过两日就会回来了。”沈玉烛将花插回了瓶中理出个样子,又对慕容晏道,“这花就送你了。小侄儿——”
沈玉烛挥了挥手,沈琚便连忙上前一步。
沈玉烛指了指那花瓶:“你替她抱上,你们两个走吧。哦对了,出去的时候换个门,可千万别和那两位大人撞上了。”
薛鸾要随沈玉烛一道上朝去殿前伺候,送他们出去的是个慕容晏面生的小公公,许是得了交待,特意将他们领到了另一条路上,避开了正在候着早朝的大臣们。
慕容晏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她想问沈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夜里没有回皇城司,也没有把人带回去,周旸他们又去了哪里,还有那个被那伙人追赶的“猎物”,他们有没有找到他。
直到出了宫门,四下再无旁人,她才猛出了一口气,正欲开口,沈琚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样,沉声交待道:“他们都在京兆府。”
京兆府前,百姓退避。
府衙重地,往日里本就是京中平民们绕行的场所,现下因被皇城司围了个水泄不通,便显得更加杀气重重。过路的小市井们个个步履匆匆,若是不慎瞥到一眼,更是一阵胆寒,汗毛倒竖,唯恐神仙打架,池鱼遭殃。
京兆尹曲非之的师爷石术赔着小心凑到了周旸身边,低声说道:“周提点,你行行好,你把咱们公衙围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府衙出事了呢。”
“让我走也行啊,”周旸冲石术咧嘴一笑,“把人交出来,我们立刻就走。”
石术一个头两个大。
昨天夜里,他正要睡下时,忽然就被京兆少尹李勉带着人从床榻上拖了起来,顶着夜色连夜赶去了城门口。
自京兆尹曲非之被长公主下了狱,府中一应事务都由少尹李勉暂代。
李勉出身寒门,中进士的那一届科举主考官是太傅秦慎,自此与秦太傅有了半师之谊,在官场沉浮十余年,早年在外州县做刺史,前些年才被调回京中,起先在户曹做参军,不过短短几月就升任了少尹;往日里与他们大人也算交好,石术还曾听曲非之还赞过李勉性子沉稳,可堪大任,这还是头一回,石术见到李勉如此激动的模样。
他昏昏沉沉浑浑噩噩,跟着李勉到了城门附近,尚未知晓发生了什么,就见皇城司带着一伙人进了城门,而后“性子沉稳”的李勉忽然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唉声切切地说道:“哎哟我的沈大人哎,您这是在做什么呀?您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他这么一动作,沈琚没什么反应,倒叫跟在后头的石术悚然一惊。
周旸也觉得新奇。他们当然都知道皇城司在外是怎样的名声,朝臣们一边恨他们恨得牙痒,一边却又怕他们,往日若不得已需和他们打交道时,都是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指着他们的统领鼻子骂他捅了篓子。
想到这里,周旸又觉得那位慕容姑娘——如今也算作半个大人了——确实不简单。不愧是能被先太后慧眼识珠赐婚给他们老大的姑娘,竟是头一回见面就敢当街拦皇城司的马,第二日便同桌用了饭,而后更是能随着他们出入各处腌臜场所,不露丝毫惧色,无怪乎能得入了他们老大的眼,甚至还能得长公主的赏识。
虽是女子,便是要他喊一声“大人”,他也是甘愿的。
沈琚一直没有应声。
气氛一时落入尴尬。李勉抛出去的话匣子无人接,叫他接下来一肚子的“肺腑之言”都堵在了嗓子眼。
周旸看了沈琚一眼,见沈琚不动声色地略一颔首,抬手掏了掏耳朵:“李少尹,您说谁捅娄子了?”
李勉总算等到人接了话茬,这才痛心疾首地说道:“周提点哎——我知道,咱们皇城司的诸位大人日理万机,平日里忙得很,所以许是不知道,这小秦大人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在那济悯庄附近巡山的。”
“巡山?”周旸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这陛下怎么想的,不找禁军和皇城司就罢了,也不找守军,再不济还有你京兆府的捕快在这摆着,却找了这么几个小鸡崽子去巡山?是他们巡山啊,还是迷路了去山里寻他们呢?”
被缚了手坐在马上牵回来的秦垣恺当即呛声道:“你说谁是小鸡崽子?!”
“闭嘴。”周旸回身抬手指向秦垣恺,“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嘴堵上。”
“你——!”秦垣恺愤愤不平,周旸立刻对身后的校尉道:“把他嘴给我堵上。”
“哎呀哎呀哎呀——周提点啊,”李勉拔高嗓音接连叹了几声,手上也做了个阻拦的动作,没叫那校尉真的动手,“你不想想,那附近是什么地方,那是济悯庄,是陛下怜惜天下流离失所、衣食不足的子民而建的惠民之所,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流民,流民怕什么?流民最怕的不就是官府,若是让那些精兵去巡山,那些流民哪还敢留在济悯庄里,陛下一片仁爱慈心,若是因此叫他们不敢前去,那岂不是本末倒置,叫陛下的心血付诸东流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周旸拖长语调感叹道。
“可不就是是嘛!”李勉接话道。
周旸一点头:“行,我们知道了,李少尹放心,明天我就到我家里找些护卫来,替他们先去巡着,这你总安心了吧?”
周旸是军户出身。虽是军户,却不是普通的军户,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坐到了禁军统帅的位置,到了他这一辈,他的兄长同样入了禁军,而他则进了皇城司。周家是京中出了名的武学世家,无论禁军还是守军,大多都接受过他祖父或父亲或兄长的操练。
李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赶忙回头看向石术。
石术听了这一大长段,总算是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李勉说皇城司捅娄子时,他不过还只是心惊,然而听到巡山和济悯庄那里时,他却已然后脑发麻,在这样严寒的春日里浸出了涔涔冷汗。
被李勉这样看着,石术不想管也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凑到沈琚和周旸的两匹马之间,小声道:“二位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呀,就算大人们眼里瞧不见我们家大人,也不在意秦公,那也该想想,这位小秦大人,可是陛下的伴读呢。”
周旸又掏了掏耳朵,微微俯下身去,大声道:“你说什么,声音大点,我这在外面冻了一晚上了,耳朵不太灵光。”而后又看向李勉,疑惑道,“李少尹,你这京兆府的伙食是不是不太好啊,怎么手下的人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这不给饱饭可不行啊,若是连堂堂京兆府都叫人吃不上饭,那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夜风乍起,石术被吹了一个激灵。
他一抹脑门,又赶忙冲沈琚和周旸拱了拱手,把嗓门抬高了些许:“要不这样,诸位大人,更深露重,咱们先都到京兆府去,待明日一早,少尹大人进宫秉明圣上,解了这误会,事情也就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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