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3)
长眠,只是永远停在了某个昨天。而活着的人,则被赋予永恒的使命---把人类血脉延续推向尚未被诠释的黎明。
基地墓园中,小土堆增加了一个又一个。他们拜别挚爱亲友,没有时间哭泣,转身便投入废墟间永不歇息的敲打声里。
这是沈冶回到基地的第五日,黄昏的光线把一切变得既陈旧,又新鲜。
“某些人的善行只靠一张嘴!”蘑菇田埂间,小柳伸直了腰。
他的袖口、裤脚上沾满泥土,脸色几乎与散发着荧荧绿意的蘑菇们融为一体。
“可不能瞎说!”咬一口热乎乎的烤苹果派,沈冶的视线终于从星环上移开,“是谁信誓旦旦地要帮我种植?”
......
是‘帮’不是‘替’!小柳深刻怀疑沈冶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
事件的起因还要追溯到昨天。
结束对人鱼地问询后,谢松年马不停蹄地投入基地灾后重建工作。
慰问受伤士兵、视察基础设施重建...本来一切顺利,直到发现基地大门外,被诡异侵害后,又被人类随意丢弃的腐烂植物,堆成小山。
几个瘦小的身影趴在腐植堆里,试图在烂叶泥浆中翻找最后能进嘴的东西。
“基地每隔五年进行一次人口普查。”小柳明显也察觉几丝幼小且警惕的视线,“幼无所养的孩童一经发现就会被送去附近的孤儿院。”
“但别问我为什么还有没发现的。”小柳提前预判沈冶的问题,目光仿佛透过枯黄的叶片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管不过来的,死的人太多了。”
......
沈冶抬起左手,一株番茄凭空出现。
他摘下几颗熟透的果实,在周遭孩子们警惕的目光中,放在身前的地上。
“这些是送给你们的。”他说,“你们愿意去孤儿院吗?”
流浪者的生存环境很纯粹,善意是其中唯一的杂质。
这些孩童在本应懵懂的年纪领悟到社会险恶,因此,即便无法抑制地吞咽口水,也没有一个孩子向前挪动半步。
沈冶示意其他人向后退开,直到距离番茄足够远时,一个小男孩才终于飞一般地扑向番茄。
一把捞起四五个,迅速返回原地。
他拿出一个番茄就往嘴里塞,鲜红的汁水溅上本就黢黑粘腻的衣襟。
剩下的几颗番茄滚落在地,才被其他的孩子们争抢起来。
看来,小男孩就是这群孩子的头儿。
擒贼先擒王!
陈启坤不知何时已悄然绕到孩群身后,伸手便将几个挣扎的小身影拎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也不顾及黑黢黢但沾满番茄汁的小手胡乱蹭过自己的衣袖。
沈冶走到那男孩面前,将整株番茄塞进他的小手中。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男孩打拳踢腿的架势放缓,恶狠狠的目光中晃过一丝茫然的裂隙。
“为什么?”男孩问。他父母在世时,经常嘱咐他不要拿陌生人的东西。
沈冶笑嘻嘻的:“没什么原因,就是看你可爱。”
......
男孩沉默片刻,抬起眼睛:“你刚才说...要送我们去孤儿院?那里...还会有人打我们、不给我们饭吃吗?”
他们本就是从孤儿院逃出来的。
那里的大人不给他们饭吃,还时常打骂。更可怕的是,每当有孩子长到十岁上下,院长就会单独叫去,温和地劝说:“外面有采集队需要帮手,跟他们去,就能吃饱。”
他的哥哥这样走了,姐姐也是。每一个走出那道铁门的人,都像石头沉进深井,再无回音。
所以,当他成为整个孤儿院年纪最大的孩子,他下定决心。
在某个没有月亮的深夜,叫醒所有还能走动的孩子,把偷藏了三天的压缩饼干塞进他们手里,翻过那堵爬满铁锈的围墙。
可外面的世界并未给予仁慈。
他曾瞒着弟弟妹妹们回到孤儿院道歉---那里已经有另一批新的孩子们。
院长隔着栏杆冷冰冰地望向他:孤儿院已经上报过失踪,现在你们属于没有身份的黑户。
而孤儿院不欢迎黑户。
他们成了不被任何名单记载的幽灵。最后躲进城市的下水道,在潮湿与锈蚀的气味中蜷缩着生存,却也因此,阴差阳错地躲过诡异暴动。
直到今天,饿得实在受不了,才敢从井盖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寻找任何能够延缓死亡的东西。
“其实,我没什么本事。惯常会的也只是狐假虎威罢了。”沈冶弯腰,凑到男孩耳边,“你瞧见最高的那个哥哥...额...叔叔了吗?他可是这里最厉害的人。”
“往后若在孤儿院有人欺负你们,就报他的名字,肯定能把其他小朋友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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