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6】希望没有冒犯你(1 / 2)
李静岳想,表姐说的,也许是真的。她开始慢慢习惯在广州的日子,尽管这里的气候很差,夏天尤其难受。但同学们都很好。学校组织去佛山祖庙那边玩,她第一次亲眼看粤剧,看舞龙舞狮,听黄飞鸿故事,只觉一切都新奇。但表姐似乎很忙,从来不陪她出去,倒是经常跟关韦哥哥一起讨论着什么。
他俩看上去不像情侣,但一起的时间比情侣还多。晚上总一起吃饭。表姐做饭好吃,但不耐烦把时间花在家务事上,所以不是提议吃外卖,就是炒个快手菜,但关韦哥哥更注重品质,会花时间处理食材、烹饪,进餐时也细嚼慢咽。李静岳在旁听他们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什么韩国面板趁机抬价,什么国产面板仍处于边缘地位。
李静岳盛了满满一碗汤,看碗里的节瓜晶莹剔透。她用勺子舀一口,正要喝,被周淇用筷子轻敲一下手背。她吓得缩回手。
关韦用眼神制止周淇,“你打她?”
“太烫了,凉了再喝。先夹菜吃。”周淇自己夹一筷子肉到嘴里,用筷子敲碗边,对关韦说,“丹姐那边认识人,找到一家贸易公司,说是只花原价的一点五倍就能购入日本面板。”
关韦抬起头,正想质疑,周淇抢在他前面,“你想的,我都想过,而且问过对方,也查过他们资质了。”
“可信吗?”
“不可信。”周淇大口大口吃生菜,“这家公司注册时间仅一个月,经营范围跟面板无关。而且我套他们的话,问他们代理哪些公司。我发邮件去相关企业问,对方回复说,压根没有合作关系。”
关韦意外了,怎会有如此拙劣的骗局?周淇漫不经心地:“广撒网嘛。有一条鱼上钩他,他们就赚到了。”
这就是她在城中村学到的。潮州佬、肥佬、丹姐他们,喜欢跟文狄和周淇两少年讲人类社会的合作竞争、尔虞我诈,什么时候为利益走在一起,规规矩矩,什么时候因分利而争崩头,斗个你死我活。跟她那些父母在体制内、大外企的同学比起来,她早就学会将一件事掰成几块来看:有几个当事人,就有几个角度;有多少利益,就有多少道理。
见周淇没什么胃口,关韦告诉她,何湜在台湾地区,正跟当地面板厂洽谈,价格比日韩便宜。周淇说,她想起有个三圆村村民儿子,在国产面板厂做,她也可以去问问。
二人说得尽兴,周淇不忘用手背触了触李静岳的碗边,忽然转过脸去,“凉了。你怎么不喝呢?”
李静岳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委屈,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一声不吭,闷头就喝。关韦看李静岳一眼,对周淇说,“她怕被你说,宁愿纠枉过正。”
李静岳不懂这词,但知道关韦是在替自己说话。周淇觉得关韦说得在理,于是缓了语气,细声细气问李静岳,以后食物凉了就跟她说,热好了再吃,不然会闹肚子。
后面这几天,周淇像初次当母亲的人,学习跟李静岳相处。人生中第一次,李静岳放学后有热饭吃,有暖汤喝,还有爸爸妈妈一样的人。是的,爸爸。她从来没拥有过关韦这样的爸爸,关心她吃得够不够,穿得暖不暖,过得好不好。他们在办公室还有一个“家”,上次带她去那里,放了好几台电视。她盯着电视屏幕,从那上面看着自己的脸。小小的脸后面,是两张大人的脸,是爸爸妈妈一样的脸。屏幕上,小小的脸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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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湜上次来台北,还是陪叶令绰参加一个电子展。
隔了几年,她对电子展本身毫无印象,握过的手,谈过的话,也忘了一干二净。只记得有人带了个美女过来,跟叶令绰打招呼,向他介绍说,是哪里的选美冠军。叶令绰懒得应酬,任对方怎样攀谈,如何热络介绍,也只是淡淡颔首,懒得多说一个字。
那选美冠军显然做足功课,看八卦杂志上写他绯闻多,特意凑近些,低声细语跟他说话,香水味若有若无。叶令绰却正眼也没给一个。
对方早听闻叶令绰是花花公子,但今日所见,他身边另有美人,也许自己携的不合他口味,只得找个借口走开。
叶令绰看着对方远去背影,将身子陷入座椅里,闷笑一声:“什么选美?不过富豪的猎艳场。”
何湜不出声。
不知道叶令绰是故意,还是真忘记了,他转过头来,脸上带些笑:“差点忘了,你也参加过选美。”
“我退了赛,不算选美出身。”
“有什么区别吗?”他仍是笑。像是终于发现一样好玩的事,他勉强坐直了身子,看她眼睛,“希望没有冒犯你。”
“怎会冒犯呢?”何湜也微笑,“其实我同意叶生你的观点。”
叶令绰心想,又是一个附和自己的人。
无趣。
他有心刁难,故意地问,“那你为什么去选美?”
他问话的方式很特别,先笑,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何湜也慢条斯理:“为了将某件事公诸于世。”
叶令绰眯起眼睛,慢慢想起来。当日她退赛,是因为出现了整容传闻。何湜车祸后脸部缝了针,也是一种整容,不符合选美要求。
“就是这样?”
何湜脸上退掉了那种迎合上司的神情,换上自我的、冷漠的真实面容。“就是这样。叶生你恐怕不了解,小人物想借势媒体关注,绝非易事。”
叶令绰想,她现在这副模样,想生气又不敢,可比之前有趣多了。
“后来呢?”
“后来他们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不过很巧,我在其他场合认识了宋立承,我用了些花招达到目的,不再需要动用媒体力量。我天生讨厌身穿比基尼被评头论足,索性借机退选。”
“什么花招?”
何湜何尝看不出,叶令绰一直在引导式发问。
谁说他是个空有皮相的花花公子?她觉得他脑子好使得很。装疯扮傻,演得一套一套。引蛇出洞,打蛇打七寸,句句问在点上。
何湜并不天真,但也不怕坦然。
她如实地:“在他还不知道我是他非法赛车的受害者之前,我勾引了他。”
当日说这番话时,她跟叶令绰,正是在台北这著名的内湖科技园区里。<
过了三四年,绕了一圈,又回到这里来了。
何湜要找的面板公司,就在这里,大楼外观简洁现代。接待她的是采购部郑经理,人很热情,见面就说,他们有关注到新生电器的发展。对于这种虚假客套话,何湜一点不意外,奇怪的是,谈判进行得过分顺利,对方报出的价格比预期低了两成,技术规格也完全符合要求,连付款条件都宽松。何湜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找不出什么破绽。
初步谈判结束后,二人在园区喝下午茶。服务生端上苏打水时,手一抖,有些水泼洒到郑经理肩头上。服务生吓出了夹子音。
“没关系,没关系。”郑经理边安抚慌乱的服务生,边伸手接过何湜递来的纸巾。这时,他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何湜本能瞥了一眼,来电人名字让她头脑过了一下闪电。那是宋立尧秘书的名字,她跟宋立尧在一起时,也跟对方打过交道,后来听说调到业务部门去了。因为名字生僻拗口,她印象深刻。
郑经理迅速摁掉电话,像没事发生一样,擦拭衣服上的水。
“不好意思,小插曲。”他笑着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关系。”何湜搅拌着咖啡,心思却完全不在咖啡上,“郑经理不用回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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