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6】过家家产品(1 / 2)
饭厅里的水晶灯映着白瓷餐具。佣人收拾完汤碗,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叶令绰父亲已颇大年纪,近年身体不好,吃完饭便由人搀着回去休息。余下家人移步到会客厅,各自落座。二哥谈起美联储最近动向对家族信托的影响,二嫂叶罗安妮施施然,跟叶令绰侄女聊着画展的事。二嫂当年以再婚妇人之身嫁入叶家,在这势利社会看来,手段了得。而她也依然保留着少女时代的做派,说话轻声细语,永远一副未经世故的模样。
侄女刚从伦敦回来,说着说着,给二嫂看手机里的照片,说是在mayfair看中一套屋。
二嫂接过手机,假装端详片刻,做出赞不绝口状,连声夸对方好眼光。
叶令绰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一杯酒,听着旁人说话,偶尔也应一声,笑容得体。没人特意问他什么,他也不主动开口。这样的聚会,他向来是个称职的听众。
姐姐叶允山从对面沙发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随手把烟灰缸挪近他一些。
叶令绰甚少抽烟,但叶允山知道他百无聊赖时,喜欢手边有点什么可以摆弄。这种小动作,不至于引起人注意。像他这样一个矛盾体,在叶家内尽量低调,踏出家门便如孔雀开屏,极尽招摇。
叶允山说,你有点心理疾病。叶令绰若无其事地笑,这个家里,谁没有?
现在,她走到窗边,打开一面窗。
外面进来一些夜风,吹动着屋内的漂亮人和漂亮话。叶令绰听表弟提起玩赛车的事,又说到有个痴迷赛车的朋友,出过车祸后,有了心理阴影,自此连方向盘都不敢碰。
叶令绰目光落在酒杯里,耳边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遥远而模糊。他忽然就想起另外一个人来。<
一个对自己足够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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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发出声响,是公司财务通知一千万到账。何湜瞥一眼手机,抬起头,看向会议室众人。“我刚说到哪里了?”
只是小规模内部会议,讨论电热饭盒项目。江嘉言直言,你刚说到上次跟叶令绰见面呢。
“哦,是的。”何湜对会议室其他人,把叶令绰的话转述了一遍。
当然不包括“勾引他”那部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江嘉言第一个开口:“小女生过家家的产品?”咬牙切齿地重复着。
关韦也收到了财务通知。也许受辱太多,阈值提高,他倒觉得无所谓,“收到注资就好,管他说什么。”尽管他对何湜如何搞定叶令绰保有疑虑,但何湜轻飘飘一句:除了利益,还有什么?
何湜倒也没说错。叶令绰的对赌协议条件虽苛刻,但本质还不是为了钱。难不成是为了何湜的魅力?
会议室里,就周淇一副受尽打击的模样。江嘉言倒是站起来了:“他说我们过家家,我们就做到他闭嘴。”周淇看她这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倒是有志气。”
“不是志气,是不服气。”
不服气这种东西,最激励人。
电热饭盒这个产品,说起来简单,无非是加热、保温、密封。但周淇她们要做的,不光是一个能保温的饭盒,一个迷你的电饭煲,还是一个让人一眼就想买的小家电。周淇说,反正叶令绰说了,这就是小女孩的过家家产品,那我们就做到让女孩子都喜欢。
江嘉言一听就笑不停,说你也这样记恨啊。周淇说,是啊是啊,我可记恨了。江嘉言笑,那之前关韦否定你的项目,你怎么不记恨他呢?周淇又心虚了,赶紧说,那他是替公司考虑,而且现在不是也很支持吗?江嘉言笑,说关总难道不想赚钱吗?
江嘉言平时喊众人中英文名,开玩笑或者阴阳怪气时,就称呼关总、何总、周经理。
关韦白天是关总,到了晚上,又是李静岳没有名分的父亲,周淇不能见光的情人了。他偶尔听江嘉言说起,某日约周淇一起打球,喊上大学同学。同学看上周淇了,拜托江嘉言牵线。江嘉言笑着问周淇:“反正你也没有男朋友,不试试看吗?我同学有房有车,人也不错啊。”周淇推她一把,开什么玩笑呢。江嘉言立马正经脸,说我可没开玩笑,他真的很喜欢你,问了我好几次了。
关韦办公室门突然开了,他从里面走出来。虽是午休时间,大家或趴着或干活或闲聊,但江嘉言想起那次被关韦听到她胡说八道什么怀孕的事,赶紧闭了嘴。
但关韦显然记上了。这夜比往常更沉默,这沉默又让他的狠劲跟沉重。周淇吃了力,涔涔地发汗,手指也使上了力,掐进他肩背的肉里。
结束后,她要起身回去,关韦圈住她,“再睡一会。”他将脑袋埋在她脖子里,跟小狗似的。她轻轻地推开他,“李静岳没人管不行。”
“那就公开我们的关系。”关韦将她拉回来,从后面贴上去,抱住她,“这样小孩可以跟我们住在一起,你也不用应付江嘉言那些男同学。”
原来是这样。周淇被他气笑了,但她很快又换上一副正经脸,“以后再说。我不想被人说闲话。”
“什么闲话?”
周淇心想,你是男人,你不懂。因为舆论场里,闲话都是冲着女人去的。她说:“就像人们说何湜靠叶令绰,他们会说我靠你。”
关韦失笑。“这世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如果注资的不是叶令绰,而是叶允山,那人们是不是会说我靠叶允山?如果真的是那种关系,叶令绰为何还要开出这样苛刻的条件?再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这个项目上,何湜给你的支持比我更多。难道你跟何湜又有那种关系?”
两人说不到一处,这晚又是不欢而散。
但有一点,关韦倒是说对了。何湜给了周淇足够多的支持。她频频跑香港,想拜访一个设计师,对方获得过德国红点奖、美国idea奖和日本gmark奖。这人是上海设计师朋友陈夕裴介绍的,她说,你有足够预算,想让产品一炮打响的话,可以找这人。
她说,购物跟恋爱一样。人品怎么样、处不处得来,试了才知道。但想不想试用,就看外在了。
过去几年,苹果产品风靡全球,每次发售新手机,大家都要疯抢。广东这边更有大量“水货”客存在。就连新生的员工,也厚着脸皮让两位老板回港时帮忙带手机和平板。在经历过数十年实用主义洗礼后,内地社会终于意识到,审美和设计也是生产力。
抱着这想法,何湜预约良久后,终于等到一个合适机会,到观塘拜访。观塘在香港属于穷人区,随处可见数十年楼龄的楼宇,仿佛误闯五六十年代的香港。有些南亚人蹲在大厦一楼外抽烟,户外禁烟令形同虚设。何湜走几步,就会闻到二手烟味道。但不知为何,她并不讨厌,回忆起十三岁初来香港时,住在同样被称作贫民区的深水埗,忽然有些念旧。
姐姐说过,观塘早年集中了食品、纺织、制造等工厂,后来随着制造业北移才外迁,程记饼家最早的工厂也在此处。但香港回归这些年,即使是观塘也有了繁华模样。车辆驶到设计师工作室地址,两旁工厦渐少,迎面而来的,是新盖的甲级写字楼。
何湜在楼下跟设计师助理打电话,好一会儿才有人接听。听她报名字,对方说:“alex还没回来喔。”
何湜想,著名设计师也许大牌些,自己提早了五分钟到,他不在也合理。于是提出自己可以等。对方说:“那你上来等咯。”
工作室风格很文艺,也很性冷淡,看在何湜眼里就跟医院似的,四面白墙,只是白出了不同层次。助理递给她一个白瓷杯,里面一个伯爵茶茶包,让她稍等,又回头大喊:“amy,alex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怎知道?”amy声音尖,透着不耐烦,转头接电话,一板一眼地讲话。何湜坐在沙发上,正对着一个女孩子的侧影。她打字打得快,手指下啪啪作响,跟谁怄气似的。在她位置旁,有两面镜子,一面普通镜,一面大哈哈镜,将经过的人照成妖魔鬼怪。那个女孩穿件暗红色衣服,映在镜子里,像一个泄了点气的暗红色气球。这个气球漂浮在工作室一角,这个工作台最小,杂物最多的位置上。
何湜忽然发现,她能够从镜子里,看到女孩敲的字。她无意一瞥,见到女孩在跟朋友聊天,对话框里,对方问:“你不怕你老板继续抄袭你?”
“我向他抗争过了,他不认。”
“告他啊!”
“一个获奖无数、荣誉等身的国际知名设计师,一个观塘区公屋出身、读夜校的港女,你说大众会相信谁?”
amy的声音突然从里面传来:“喂,部扫描又出事——阿晴,快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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