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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盛世之下(2 / 3)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眼前的画面猛地和一百五十多年前的记忆重叠——同样是凶神恶煞的兵卒,同样是跪地哀求的百姓,同样是那一脚,踹碎了生的希望。

她眼前发黑,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兵卒的狞笑。

当年李家村的惨状如潮水般涌来,冲天的火光,刺鼻的血腥味,乡亲们临死前的惨叫,还有她躲在菜窖里,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的青色微光几乎要破体而出。冲上去!救他!这个念头疯了似的在脑海里叫嚣。可她的脚像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动。

她凭什么冲上去?

凭她那点堪堪筑基的灵力?连被踩烂的秧苗都救不活,遑论对抗手持长刀的衙役。

凭她那套练了几十年也没练出火候的剑术?那些剑招在苍灵派的演武场上,连同门的弟子都打不过,此刻拔出来,不过是给衙役们添个笑柄。

凭她一个外来医女的身份?一旦暴露修仙者的底细,不仅救不了张老翁,反而会给新苗村招来灭顶之灾。

她不能。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不能让这些待她如亲人的村民,落得和李家村一样的下场。

未晞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看着张老翁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看着他浑浊的眼泪砸在被踩烂的秧苗上,看着耕牛被拽走时发出的哀鸣,心如刀绞,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无能为力,只能束手无策。

当年如此,现在亦如此,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只能躲在废弃菜窖里,无能的废物。

衙役们走了,留下一片狼藉的村庄,和一群泣不成声的百姓。

未晞走到田埂上,看着那片被踩烂的稻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秧苗上,却照不暖这片冰冷的土地。她蹲下身,伸出手,掌心的青色微光再次亮起。

可这一次,她的灵力像石沉大海。那些被踩断的秧苗早已没了生机,任凭她如何渡入灵力,都无法再挺起腰杆。

她的力量,太渺小了。渺小得,连一株秧苗都救不活。

夜色很快笼罩了新苗村。

未晞揣着自己省下来的半袋粟米,又悄悄催生了几把饱满的麦穗,用粗布包好,借着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到张老翁家的院墙外。

她听着院里传来的低低啜泣声,心里发酸,轻轻将布包放在门槛边,又从药篮里取出草药,碾碎了,调成药膏,涂在一张干净的布条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院门,随即转身隐入夜色。

张老翁的老伴打开门,看见门槛边的布包和布条,愣住了。

未晞没有走远,她躲在墙角,看着老妇人拿起布包,看着她颤抖着抚摸那些麦穗,看着她捂着脸哭出声。

等老妇人回了屋,她才绕到窗下,运起木灵根的治愈之力,指尖的微光透过窗棂,悄悄渡进屋内。

她能感受到张老翁胸口的瘀伤,能感受到那股滞涩的气血。

她的灵力微薄,只能缓缓疏通,减轻他的疼痛,却无法彻底根治,所幸还有那涂了药膏的布条。

她守在窗外,直到掌心的微光彻底黯淡,直到屋里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

她又去了其他几户被搜刮得最狠的人家,将催生出的少量粮食,悄悄放在他们的门口。

月光清冷,洒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路过自家茅屋时,她瞥见墙角那柄锈铁剑,剑穗被风吹得晃荡,像极了她此刻悬着的心。

几日后,未晞揣着攒下的几文钱,又去了镇上的赵氏药铺。

药铺掌柜赵老者须发皆白,在镇上开了半辈子药铺,又爱听书看戏、搜罗些坊间旧事,对附近百里的村史掌故,算得上是一清二楚。未晞这些日子来抓药,与他也算熟稔。

此时铺子里并无其他客人,赵掌柜正眯着眼睛,低头用戥子称着甘草。未晞将铜板放在柜台上,目光在药柜间转了一圈,终是攥紧了衣角,轻声开口:“赵老伯,冒昧问您一事。”

赵掌柜抬眼,见是她,便放下戥子,笑道:“女郎但说无妨。”

未晞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微微颤抖,那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来:“您可听过……刘卓这个名字?大约是一百多年前的人。”

她没提过往旧事。毕竟已是百年前的人了,那人就算曾显赫一时,于如今的世道,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她早知道,以刘卓一介凡人的寿数,绝无可能活到今日,她连亲手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可她还是想知道,那个屠了她全村的人,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村里的人大多不识字,世代耕种,关心的只是收成和赋税,谁会去记一百五十年前一个武将的名字?唯有赵掌柜,或许还能从故纸堆般的记忆里,翻出些许蛛丝马迹。

百余年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此刻的追问,是想为那段血色记忆画上一个句点,还是……害怕连仇人的名字,都终将在漫长的岁月里,被自己遗忘成一缕抓不住的烟。

毕竟,连祖母夹袄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在她的记忆里都已模糊不清。

她甚至有一瞬间荒谬的茫然:若,万一,那人还在呢?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冰凉。若仇人尚在,她这一身微末灵力、半生蹉跎,又能如何?

是提剑去讨一个迟了百年多的公道,还是依旧像此刻一样,只能站在这里,无力地打听一个结局?

赵掌柜闻言,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眉头渐渐蹙起,似是在搜刮久远的记忆。

半晌,他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那个曾做过骠骑校尉的刘卓?”

未晞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掐进了掌心,面上却强装平静,点了点头。

“那可是一百五十多前的旧事了。”赵掌柜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台后的木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那是他闲来无事,摘抄的坊间传闻和乡野史话。

他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模糊的字迹,道:“就是他。当年靠着军功起家,官至骠骑校尉,风光过一阵子,不过下场凄惨得很。”

“他……”未晞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是怎么死的?”

赵掌柜合上册子,脸上露出一丝冷嘲,声音也压低了些:“女郎怕是不知道,这人的军功,来得不干净。”

“当年边境闹‘胡寇’,他根本没本事剿敌,竟带着兵屠了几个手无寸铁的村子,割了百姓的左耳充作胡寇的功劳,这才换了个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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