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梦（2 / 3）

她不服气，正欲擡头反驳，却恰好撞进了他含笑的眼。

“不过，招摇也没什么不好。”

起码他觉得她比起那些规规矩矩的女娘，多了许多率直可爱。

想到这儿，他唇角不自觉挂出一缕浅笑，却瞬时收敛，板起一张脸道：“但前提是要能够自保。你打马追来，若非今日我在，若非此处只有他，你万一落入险境……你可想过后果？”

……真是没见过变脸如此之快的人。

她的心随着他的话一沉一浮，一浮一沉，沉浮之间，竟自肃正中品出些担心来。

他是在担心她？

崔湄心中思忖着，而后泛出些许暗喜，小声辩解道：“我不是没有想，可它对我很重要。”

男子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只钱袋。”她眼眶不知不觉间泛出雾气，憋着委屈，声音越压越低，“其实从前我都有好好爱惜，抢归抢，把银钱拿走就好了，可他们抢去之后，不是把绣花扯坏，就是随手丢到哪里去，被人践踏t生污，这只若是再坏了，我就再也没有娘亲留下能随身带着的东西了。”

“他们有难处想要钱，其实可以直接问我嘛，我又不是不给。”

“再说，也花不了多少。”

提起娘亲，她本就有些伤心，擡眸见他仍目不转睛地耐心听她絮语，不知道为什么，更觉得委屈得不行。

可她要是哭了，就更丢人了。

她咬了咬唇，逼着自己把泪憋了回去。

由于强忍着泪，她的眼尾微微染起红色，看起来就像一只很好欺负的兔子。

他的目光缓缓落下去，见她手中捏着的钱袋上也绣了一双白兔，在绿叶红花中嬉闹。

谢峥自小家庭和睦，兄友弟恭，虽父母偶有拌嘴，可也只是小打小闹，他确不太能体会她此刻流露出的淡淡悲哀，但是天生良善的性子令他觉得此刻该做些什么。

他想张口安慰，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他想擡手去为她擦擦眼角，可她又没落下眼泪；他想揉一揉她的发顶，却觉得这样的举动实在过分暧昧亲昵。

更何况，这些日子的短暂触碰，屡屡令他心跳失控。

他还是少碰她为好。

思来想去，他只憋出一句话来：“罢了，今后有我。”

他武功高绝，兄长司掌刑狱，自不会让她在这样的事上再受委屈。

然这句话令崔湄顿生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她追了许久，求了许久，总算得来他一丝回报。

可她一想起两人方才是在花楼相遇，那一丁点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还没道歉，她才不要原谅他。

她故意错开他半个身位，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他只当她是后知后觉地害怕，便由着她缩在后面。

月光下，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拉得老长，谢峥身形高大，将她遮掩了大半，待把她送回府后，又把小贼送去府衙，再回来时，她已然睡下了。

今次，却特地为他留了盏残烛。

他与她之间隔着层叠纱帐，远远望见她身上的被褥堆叠成小山模样，而她居于山下，睡得平静安稳，一只玉白小臂搭在锦被之外，软软地垂在床沿处。

……她怎么连好好睡觉都不会啊。

他凝着昏黄烛光里少女的睡姿半晌，终究良心发现，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两指捏起她纤细的腕子，轻轻放在锦被之上。

“谢……”

少女唔哝出一声极轻极软的梦呓，不知是在唤谢峤，还是在道“谢谢”。

总之不会是他。

他的眸色转黯。

在她心中，谢峥不过是一个远在边关，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罢了，反正再过几日，他便要回北境去，届时，他的生活便会回到从前模样，而兄长的和离计划也会步入正轨，多思无益。

他正要起身，原本安稳睡着的崔湄却忽地擡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少女身上的甜香裹挟而来，谢峥微微一愣，心不自觉停滞一瞬，而后飞快加速了节拍。

他垂眸望去，却见她依旧紧闭着眼睛，眉眼微蹙，口中断断续续道：“往哪跑……还给我……你这只臭猪……”

原来是做梦。

梦里大抵是在逞英雄。

他心头微松，轻轻掰开她紧叩着自己的手臂，不愿扰了她的美梦。

可纵然如此，把她塞回锦被中时，他还是看见了他落在她小臂上的红印子。

……她也太娇气了。

他已经够轻了，怎么碰一下就会留指印。

他心头的那丝烦躁再次升腾起来，不愿在这屋子里多待，索性转身去了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