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对错(三章合一)(5 / 6)
她面对手机的一片黑屏,继续:“川儿,你别怕。这对你爸爸来说只是普通的一次杀人而已。二十年前他杀了我爸,现在又要杀你姐姐。你以前不是总说,你不敢反抗他不敢恨他吗?现在你看到了,之后再也别觉得他是好人了。他做错了,他杀过人,即使他是你爸爸,恨他也没有什么。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李文惠盯着肖海洋的脸,再朝后退,直到退到他的枪对准她时,手臂可以平伸的位置才停下来。
“你住口!”肖海洋再也听不下去,举起枪对准李文惠。
“砰”地一声。
童话听到了第二声枪响。
这次的枪声更为骇人,似乎比打在何钧身上的第一枪还要危险。
她屏住呼吸,不敢喘出这口气,生怕时间一旦过到下一秒,她又要面对一个亲人的离别。
可无论她多么不愿,周围的寒冷还是逼她将这口气呼了出来,这回的呼吸无比轻松。
脖子上的“枷锁”一下子松快不少。她连忙躲开,踉跄着扑到何钧趴倒的地方,再回头,才看到肖海洋持枪的手,已经鲜血淋漓。他艰难地攀到护墙上,咬牙忍痛,脸上出现剧痛时才会有的抽搐,但是一声没有吭。
天台下也没有李文惠的声音,四周安静极了。
可童话不敢轻易往护墙边上走。
她跪在雪里,先看何钧的状况。
他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血没有止住,体温在冰天雪地里急速下降,手还在发抖。但那双颤抖的手会抓住她的胳膊,嘴里反复喃喃着那一句话:“警察来了,你别怕……”
“我不怕。我不会怕。”童话自己安慰自己,也安慰何钧,她把大衣脱下来,盖在何钧身上,现在什么念头都没有。
这里不能再死人,一个人都不能有。
警察很快赶到天台,井然有序地分成两队,一队持枪站在童话和何钧身边保护人质,另一队已经将肖海洋团团围住。
肖海洋站在覆了层雪的护墙台上,他站起来,差点踉跄。但他欠了欠身,又稳住了。就像这二十年,他如履薄冰,处处都是危险。
曾经他还是怕的,但是现在,他只是想笑。
他在稍不留神就会摔到地上的高处,放声地笑。
手上的伤,还在滴血,痛苦让他声音颤抖,“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我没有错。更不会认错。”
那只鲜血直流的手臂已经麻木到擡不起来,但他还有一只手,可以擡起来,指着身后的黑暗,“是刘阿婆、肖铁山、张大树、李顺德……是所有试图让我认错的人,他们应该给我道歉。可是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他张大着嘴笑,先前的绅士气度全无。头发被风吹得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也再也没有平日整齐的模样。
但就是这副肮脏丑陋的样子,反而让他觉得自己终于像是个人。
“你们不是想抓我回去吗?不是想知道我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吗?我现在都可以告诉你们。”
“刘阿婆是我打死的,但那是因为她杀死了我的妻子。肖铁山是我杀死的,但那是因为他要卖我的女儿给人贩子。张大树是我叫人杀死的,但不仅仅是因为他认出了我的身份,而是他要用我冒名顶替的事情去威胁我的女儿,以此来要挟我要钱。他叫他儿子在学校说我女儿的坏话。我忍无可忍才下了死手。至于李顺德……”
“李顺德怎么样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楼下。
李顺德侧过身,看到周毕从躺倒的李文惠身边站起来,一张脸上老泪纵横。
他穿着便服,并不知道今天的任务。
但今晚出行,他看到一队熟悉的警车朝肖海洋的别墅方向走,敏锐地意识到不对。
他一直蹲守附近,直到听到枪声,即使违背纪律也要赶到现场。
可最让他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李文惠已经中枪倒地,闵岚让人将她擡回车上。
可她拉住周毕的一只手,并不想就这么离开。因为师父问的那个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或许很残忍,但她有必要知道。
“李顺德呢?他怎么样了?”周毕的话又问了一遍。
“你们觉得他应该怎么样了呢?”肖海洋的笑容恢复平淡,像是往事从脑中划过,倏的一下激动后,又归于惆怅,“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应该杀了他呢?也对,我在你们眼里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了,我杀人如麻,好像不需要顾虑什么。但在当年……在我和李警官做朋友的时候,我还不是这样的人。”
“起初他知道我杀人的事情,要让我去坐牢,我是打算杀了他来着。我给他喂了毒,趁他七窍流血的时候带他到草丛里,我想掐死他。掐死他之前我告诉他,我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地变成当时那个样子的。然后他掉了一滴泪。”肖海洋苦笑,“一滴泪啊,只是一滴泪,我就放过了他。”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开始认同我做的事!你们不会理解我的感受!你们一定会觉得我疯了。但确实就是那一滴泪,我没有杀他。他被药毒哑了,但人还活着。我把他装在编织袋里拎到了聊海,二十多年我给他戴上手铐脚铐关起来,但一直养着他。他不间断地劝我自首,有时候我听烦了,也许会打他几下,但再也没动过要杀他的念头。因为他曾经认可过我,这就够了……”
“你把他关在了哪儿?”周毕问。
黑夜里一双双警察的眼睛紧盯着肖海洋。
月光下,肖海洋朝周毕微笑,“我不会说的。他是我敬重的人,是认同过我的人。所有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都不应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等我死了,你们找不到他,没食没水,他很快就会饿死的。当然,我也是很敬重您的,周警官,在您大冬天给我披大衣的时候,但是不好意思,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没办法带你一起走。”
“你咋知道我们不是一类人呢?你咋知道我们不认同你?二十多年前你老婆死了,你为什么不报警?你为什么不相信警察?”周毕用袖子擦一把眼泪,瞪着肖海洋,像看老朋友一样,恨t铁不成钢,“你糊涂啊!明明有那么多路可以选,你自己生生把自己逼到可现在这个份上。你以为你这个样子很英雄吗?如果你早一点报警,现在我们所有人都会站在你身后,为你做主!”
“可警察也是人!”肖海洋颤抖着说,疼痛已经让他使不出更大的力气,高处的风声让那点声音显得虚弱又无力,“如果一个人不认同我,我可以相信下一个,下一个不认同,还可以相信再下一个,可要是你身边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你你是错的,你还会去找下一个寻求认同吗?啊?”
“肖海洋,”闵岚站到周毕旁边,和身后所有警察一起望向高处,“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自杀对你没有好处。据贺文涛的口供,集团内部对你不满的人还有很多。你的老婆孩子不在身边,我们无法确保他们的安全。如果你跟我们回去,交代详细的涉案人员名单,我们会尽最大可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肖海洋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他摇着头,佝偻着背,风中的样子仿佛一夜之间就老态龙钟,“你们是最相信对是对,错是错的人。怎么可能对我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呢?”
“这不是在跟你开条件。这是法律规定我们的职责所在。”闵岚说。
“职责……”肖海洋喃喃,声音忽然又增大,“你们的职责不是证明我怎么错了吗?怎么可能是对我好呢?”
他说完冷笑了一声,身子一颤,后仰朝下。宽大的衣袖被风吹起,从天台的边缘纵身坠下。
童话望向那里的虚空,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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