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吻(1 / 2)
“从我记事起,我母亲就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给了我。”
听沈清瑞这么说,周东风心里酸酸的,这次不是嫉妒,是真心为沈清瑞失去一个如此爱他的人而难过。
“她为我找最好的钢琴老师,甚至为了和我有一点共同语言,她去旁听、去自学……”沈清瑞说到这里再次哽咽起来,他仰头深呼了几口气,总算将难过的苗头压了下去。
“她好像只对我感兴趣,别的富家太太去逛街、去社交、去做美容,她从来都不去,我甚至一度觉得她其实也不是很喜欢我爸,只是喜欢我。”
“我对继承我父亲的商业没兴趣,她也没有,我说想旅游,她就给我请假做攻略,我说想去做极限运动,她吓得发抖也陪我。她像是保护我的骑士。”
周东风这下真的有些嫉妒了,她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沈清瑞,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沈清瑞注意到周东风的表情,情绪稍微抽离出来一些,看着她像小海豹一样的表情,心中的阴霾居然散开了一块,他甚至挑眉逗了一句:“嫉妒?”
周东风用舌头顶了顶腮说:“嗯。”
沈清瑞靠在沙发上,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被昂贵的皮质包裹起来,继续说:“但她也不是什么都好,她不是聪明的商业奇才,所以在我爸爸的生意上帮不上什么忙。在我爸做出那个让我家急速破产的决定的那天,我妈在餐桌上听完我爸爸的决定,十分配合地点头说了一句:‘我支持你。’然后,我家就破产了。”
周东风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打抱不平:“这主要怪你爸。”
沈清瑞十分认同地点点头:“是,但这也是她自尽的根源。”
周东风听得出来,接下来的话题恐怕没那么愉快。屋子里的恒温系统几个月没有运行,空气里带着一些陈腐的味道,时不时还有冷空气穿梭进来,激得周东风打了个冷颤。
“这信里虽然没有完全写清楚,但我看懂了。”沈清瑞顿了好一阵子,又往沙发扶手边依了依,这事情说起来很简单,那就是——他母亲的自杀是一个乌龙。
沈清瑞十分抗拒回忆那一天的细节,每当他想起这些事,无论当天气温如何,他总会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十分黑暗的念头不断地侵蚀他……在家的那几天,他甚至会发现自己喜欢去触碰一些刀刃。
好在他的大脑总会保护好他,他知道自己绝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建筑里,他要暂时脱离一段时间。还没等他主动搬走,这个房子就被查封了,他自然没机会继续留在这里,让自己深陷在情绪之中。
如今再次回到这里,回忆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像霉菌味道一样钻进自己的身体。
算起来,母亲是先离开这个世界的。
她留下的这张信纸上,写满了让沈清瑞的父亲照顾好沈清瑞的话,而信纸的后面,有一张伪造的资产转让书。
她用自己浅薄的法律知识,推断出了一个结论——只需要把所有的产权和债务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自己离开,沈清瑞和他的父亲,就可以暂时脱离债务,再加上沈清瑞的信托,他们至少衣食无忧。
可那是一个沈清瑞都能看出来真伪的文件……
沈清瑞闭上眼睛,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海啸一般袭来,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在痛苦地发出无声的哀嚎。
“出去透透气?”周东风有些害怕,沈清瑞的情绪很明显地异常,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父母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出去透透气这个朴素的转移注意力方式,总能奏效。
“可能我妈也没想到我爸这么崩溃吧。”沈清瑞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周东风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顺着话说:“你看起来也有点崩溃,出来透透气,别闷在里面了。”
沈清瑞看着周东风和敞开的大门,轻微地摇摇头,他缓缓起身,扶着楼梯慢慢走上三层。
那个曾经被他称之为噩梦的房间。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母亲上吊的位置,连上吊时用的钢琴椅还歪倒在原地。
他慢慢地把椅子扶起来,挪到它该待的位置,透过那个曾经让他做无数个噩梦的窗户向外看,现在外面是一片素净的雪景园林。
“该往前走了。”沈清瑞自言自语了一句,话听起来是很正能量的,但周东风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立刻绷紧了身子,随时准备拦住这个要自寻短见的人。
“这是三楼。”周东风委婉地提醒,她的言外之意是别跳,跳了其实也死不了,只会断腿折磨人。
沈清瑞看到她这副神经紧绷的样子,反而释怀一笑,他重新坐回到钢琴前,慢慢地抚摸着琴身,他还记得那个逛超市的下午,他跟着广播里的钢琴音乐蹦蹦跳跳的,妈妈梳着一个干净的马尾,看着他那有节奏的跳跃,温柔地笑着弯下腰问:“宝宝,你要不要学钢琴呀?”
细细的灰尘粘在他洁白又带着些薄茧的指尖,看到这一幕,周东风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洁癖放弃干净的时候,大概率是已经抑郁了,她有些焦急地抓了一把头发,心里搜刮着能把人带走的借口。
沈清瑞将手轻轻放回到钢琴上,整个屋子里立刻响起一段有些耳熟的旋律。
房间是精心设计过的,虽然不大,但回响与那个金色大厅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周东风停止了思考,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与在民宿里听到的截然不同的乐声,她看到的是沈清瑞与自己和解的表演。
周东风即便乐感粗糙得像块没打磨过的木头,她也听出了这首曲子,她喃喃自语:“德彪西?”
沈清瑞平日里僵直的身体,此刻也随着曲目的旋律而微微晃动,与她在民宿时看到的坐得笔直的他不一样……总觉得哪里从内到外的彻底变了。
沈清瑞的第一节钢琴课并不顺利,坐在那个没有靠背的椅子上,重复着联系那几个无趣的音,看着纷杂的五线谱,无论哪一个,对于娇生惯养的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课程刚开始十分钟,他就对老师摆起了臭脸。
后来,换了很多个老师,妈妈才意识到似乎……不是老师的问题。<
拿捏沈清瑞,对于她来说,是比请老师更轻松的事。她在一天下午,蹲下来与沈清瑞平视着说:“妈妈好喜欢这首曲子,你能不能努努力,弹给我听?”
从那以后,沈清瑞上课就再也没摆过臭脸,而那首曲子,他记到现在。
这首曲子,现在就在他手指的跳动下流淌而出,那是德彪西的《月光》。
他能感受到音符注入体内的感觉,有什么一直被压制的东西,在慢慢的苏醒。他不是被家人丢弃在世界上的孤儿,他是被家人用生命保护着的孩子。
在别墅花园不起眼的一角,季雪恢复了自己平日里的温色穿搭,半倚在墙上,仰头看着那个小窗户。
乐曲从小窗户里溢出来,她静静地拿出手机,为自己买了一张远赴英国的机票。
楼上,一曲结束,沈清瑞正趴在钢琴上,神情有些疲惫,缓了一阵,他慢慢抬起头,走向周东风。
周东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静静地站在屋子的角落里看着他,但很快,她落入了一个带着熟悉香气的怀抱中。
“谢谢你。”沈清瑞的声音很轻,缓缓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吹得她的神经痒痒的。
周东风缩了缩脖子,轻轻推了推他说:“不客气?”
沈清瑞撤回了半步,眼中是周东风之前不怎么能看到的温柔的神色,他说:“你大概是除了钢琴老师,见过我最多臭脸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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