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人间不容妖邪年轻时不要与人结仇(1 / 2)
方才乔慧在玉简中联络了裴子宁,当年栖月崖上确实有云陵子这一号人物。
栖月崖效明月之静,讲究师法自然,涵养太和,一岁有一岁的增长。但云陵子与他几个追随者认为如此修行进境太慢,在讲法坛与尊座辩论后决然离去。裴子宁听说乔慧在人间遇上了他,也颇为惊讶。又听他是为给师弟师妹复仇而来,更是一时无言。
崖上注重内修,所用武器多为月轮。月轮不尚锋锐,清辉流转,亭亭地绕行持有者身侧,如月引潮汐般调度着体内灵气流转。听闻,当年云陵子很瞧不上这一件圆融的武器,一身的神通也不应用在什么内守清净上,于是改用一把三尺的宝剑,他的一干追随者也纷纷改换武器,来到人间一展意气。
他们不师法自然了,而是要改天换地。
裴子宁告诉她,当年云陵子离开师门后似乎有消息说他们驻扎在人间的南朝,因栖月崖极少干涉人间的事务,并未有太多消息传回。
南朝覆灭已久,小朝廷的秘密也一并掩藏。
作一朝的子民,乔慧自觉得本朝更好。她并不信改朝换代能包治百病,但本朝以来,北南统一,江浙一带确实比南朝割据时要富裕。最显著的是米粮丰熟,收成盈仓。此中司农寺出力颇巨,命人员远赴安南,引进了异域的品种撒播江浙,比南朝时自恃水乡丰沃便全然不理农政好得多。
绣坊今日早早便挂上了打烊字样的灯笼。静待夜深。
附近有个支起的算卦小摊,揽客的长旗上书:造化冥冥,自有定数。
太阳渐渐下山了,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夕阳发出橙红光芒,一道道金缕交错,很寻常的一个傍晚。
几个刚从绣坊出来的客人说说笑笑,交流着,这匹越罗品质真好,又轻又滑,绣活精美,回家去裁一身夏裙,过两个月便能穿。俗世中的女儿衣饰鲜妍、神情喜悦,与一青衣的道人擦肩而过。
此人青衣铁冠,俭让古朴,双目淡然地平视前方,不见红尘中的一切喜乐一切颜色。
他像一个云游的道人,洞见某一户有妖气,于是大义凛然地上门。
既然是正义,自然从容,云陵子一拂衣摆,上前叩响门环。
门开一隙,露出一张青春的脸。应门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修士。
这姑娘道:“坊中已经打样,道长你明知打烊还来叩门,这么想买料子买衣服?”
观其校服,这是宸教的子弟。来这小镇上时,他亦听闻这镇上出过一位资质经受了宸教考验的凡修,但他不料那宸教徒弟会来插手此事。
云陵子便也开门见山:“道友,我此来是为除去一凶残的大妖,请你不要从旁阻挠。”
乔慧悠悠道:“我知道,道长你要除去司行云。真不好意思,我与毓珠是朋友,若你杀了他,我朋友恐要家破人亡。我也请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朱红的门再开得宽一点,一对夫妇在她身旁。
宋毓英神色镇定,道:“道长,行云他已改过自新,前尘往事,望你不再追究。”她说得很客气,但不似哀恳的语气,像下逐客令。
“我今日已到书院中告知了你妹妹,请她转达,与你另寻一处躲避。不料夫人你仍与这妖物一起,执迷不悟。”
宋毓英已是皱眉:“道长你一定要杀他?”
云陵子答道:“是,我为除去世间奸邪,也为还我同门一个公道。”
他目光如视脏污般投向站在宋毓英身旁那男人。
司行云一袭乌衣,上绣飘逸锦云,很是写意风流。他听言只想笑:“我倒不觉得我是奸邪,若要追究,不过是小奸小诈,用些妖术的伎俩在这市井中与同行竞争而已,碍得了道长什么?反倒是道长的师弟师妹们,收供奉,受香火,盘剥了许多凡人。”当家的与他一起来应付这道人,他很是感动,但她毕竟肉体凡胎,体魄功夫在修士面前不顶用,他只上前一步,半挡在她身前。
这妖物出言挑衅,将罪状悉数认下。
云陵子面色幽沉,下最后通牒:“请宋夫人离开。”
他眼光轻扫,看向乔慧:“至于你,若这位宸教的小道友要助纣为虐,在下也只好顺手为九曜真君清理门户。”言罢,他内力一运,院门大开,院外仍是夕阳,院内已是漆黑夜色。漆云汇聚,笼罩院顶,像一张密密的巨网。
司行云俊雅面上笑道:“我已说过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犹记得杀了这道人师弟师妹的那一日。那道观由民脂民膏凝结而出,极富丽极巍峨。他从山林中来,从未见过如此金光万丈的造物,还在殿外看了好一会,惊叹着——观中火光冲天,像一朵金莲花在烧,好神奇!他蹚着火,哼着歌,缓缓入内,剑本就是他侠客行之游戏的道具,他嫌它不称手,早已悬剑在腰,只在手中缠一捆丝线。丝线银光浮漾,他轻轻一弹,便有凌厉妖力顺丝光追击而去,千丝万缕,千纺万织。猫抓老鼠般,他顺着蛛丝一个个找他们出来,有点有趣,像“蛛丝马迹”的显化。
丝光灿银。缚起,缠颈,锁喉,绞断。殿中下起血雨。
他确实杀了这道人的师弟师妹,抵赖不得呀。
他微微一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有请道长入内,我们比试一番。若你输了,还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当然,输了和死了在妖的语言中几乎是同义词。
司行云转头向乔慧道:“小仙长,请你带英姐暂避一避。”
宋毓英一直当司行云是个柔弱的富家少爷,直至今日午后,他在她面前一施法术。江湖事江湖了,这也是道上的规矩。他轻巧地说,了却多年前的一桩杀债,从此在绣坊中安心为她“务工”。但宋毓英见识了他的本领,仍不能全然放心,谁能全然放心看自己的伴侣去决斗?她的手沉沉紧覆在司行云的手上,半晌方道:“行云,你且小心。”<
云陵子旁观着他二人的依依携手,只觉这蜘蛛精妖邪惑人,这凡女自投罗网。
他正色地提醒:“人间不容妖孽混肴,更不容人妖相恋,宋夫人还请三思。”
哇,好认真,好严肃,仿佛真在诉说什么真理,痛心疾首地劝人回头。乔慧真有点想笑,因觉不太合时宜,方堪堪忍住。
她挽过宋毓英的手,道:“英姐,我们走吧。”
宋毓英又看司行云一眼,转身和乔慧离去。
她自然不是要放任司行云用生死一决高下。万一他真有不敌,乔姑娘和她的同门会帮忙。宋毓英心下有点惭愧,为这人生难得一回违背道义,不讲意气。
乔慧与宋毓英转过游廊,心下却仍有一问。为何他当年和司行云一战后三年才找到司行云,凭借仙家法术,不应这么慢才对。转角处,她余光一扫,云陵子已迈入门内。
在云陵子身后,朱漆院门重重关上。
一入院门,院中空间倏然放大了十数倍,仿佛踏入另一方隔绝的天地。
淡然月色洒下,照见院中花木葱茏可爱,生活此中的一家人的情致意趣可见一斑。但云陵子毫不为这点滴细意动容,妖就是妖,即便描摹人的生活,仍是污浊的造物。
他已出剑。
剑光如水,清冷而凌厉,挟蛟龙般气势,直取司行云的咽喉。
自舍弃月轮,换了宝剑随身,他招招狠准,极其锋锐。
虽三年不曾与人斗法,司行云毕竟是做了上千年的妖的,如何结网、如何捕猎,已了然于胸。电光火石之间,他已身形轻晃,避开了云陵子的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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