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昆仑的少主我知道,你连日所为是因为……(4 / 5)
听他提起乔慧,谢非池眸中阴霾更甚,道:“天狱之中不乏收押了千年的囚徒,你可以试试被削去四肢后,继续在狱中度过千年。”<
见他眉宇间沉郁阴鸷,谢航光这才稍稍正色,假装叹了口气,道:“你这点倒很像你父亲,对一废人也不惜浪费仙宫资源,为问出如何催动那天剑的法诀,足足‘优待’了我三年。”
“大约是因为那把新造的剑,实在比昆仑的旧剑好用上许多吧,当年未取凡民之灵肉‘浴剑’,它的威力已与昆仑故剑一样,真不知若它全然开刃,是怎样一番光景。小友,你父亲大约很是期待。”谢航光又微笑一声。
谢非池眉心紧皱:“你告诉了他如何催动天剑的法诀?”
“是,不然玄钧真君怎会恩准我的死呢?”谢航光终于放声大笑道。
原来这个罪囚和他一样都知晓父亲在背后权威地把持一切。
通体雪白的神域仙宫,确实是另一座森森空白的天狱。
谢航光深深眼窝中放出最后一点光华:“好,如今你也听完了,请快动手罢。”
眼前人已将父亲留他至此的目的道来。
话音落地,无限虚空之中,激不起一丝回音。这一席话语,只犹自在谢非池心中震荡着。
当年他与小师妹合力战胜这罪徒时父亲忽然到来,难道是一早就有了全盘计划。
师妹眼中害人的邪剑,他眼中仿造的赝品,父亲竟要再度利用。
过去,父亲说人间于昆仑无用,昆仑统御神境的伟业不会染指人间。
但原来,就连他为了她而在殿外长跪、恳求父亲得来的承诺,也只是一句戏言。上界人间同为一体,父亲雷霆手段之下,人间焉能独善。
转念之间,师妹的脸再度浮上他眼前。
谢非池闭了闭眼。她绝不能容忍此事。
出剑,收剑,人头落地,血花四溅。
他心事芜杂地从天牢中走出来。
天狱外的长廊上,指引他的仙客早已在等候。穿过数重巍峨殿宇、广阔厅堂,至观星殿中。穹顶上夜色无边,如盘卧的虎,星斗高悬,似虎之瞳幽幽注视。森森星月下,站立着一白衣身影,如雪域中的万丈峰仞,在大殿玉砖上投下深浓阴影。
听脚步声至,那人缓缓地在流星光幔前回过身来。
“你动手杀了他?”
谢非池沉默点头。
玄钧面无表情地颔首:“也好,留着这一废人也再没什么用处。”
谢非池静默半晌,道:“父亲留他性命三年,是否当真如他所说,是为了……”
玄钧道:“是。”
谢非池道:“若要全然发挥那天剑的威力,便要取凡民的性命。”
玄钧望着眼前的独子,目光深沉:“听起来,你似乎有你一番意见。”
谢非池思索再三,道:“此举恐会将许多凡人置于水火之中。”
玄钧低笑,状若随意般道:“怎么,非池你同情那些凡夫下民?”
听见“凡夫下民”四字,谢非眼神一顿。他哪里有想到那浩浩的凡民,他所想的不过是师妹。红尘凡土在他眼中是一幅蒙了灰的地毯,亿万凡民都是毯上黯淡模糊的花纹,唯独她一人的面孔明亮、清晰。
他心中缓缓坠出一个漆黑的空洞。
父亲伟业若成,师妹与他,大约也再不能挽回。
谢非池强自冷静,抱拳道:“当日仙宫缉拿谢航光时曾批判过他的行径,如果我们又复现他的所为,岂不是有出尔反尔之嫌。”
玄钧一锤定音:“当初给他定的罪责是私盗天剑,败坏昆仑声名,没有一字提过人间。”
没有一字提过人间。
沉默漫溢在神殿之中。
终于,谢非池道:“我忧心此举或会于昆仑声名有损,届时,其他各派也会借此由头讨伐昆仑。”
玄钧冷笑一声,道:“难道其他宗门、其他世家就很爱人间,有所谓‘心系苍生’之襟怀么?”
“仁心、慈悲,不过是无力一统寰宇的人所找的借口。你若有权力,慈悲也好,恐惧也罢,春风化雨、怀柔感召、雷霆手段、铁拳铁腕,别人也只得受着。”
“即使没有昆仑,也会有暴君、有战争、有各种天灾人祸,凡人的性命有如野草,春风吹又生,你又何必在意?你若有此凡心,便永远不能超凡入圣。”
谢非池闻言不语,只忽然想起曾有一日他与师妹争执,师妹问过他,为何大地上的各种天灾人祸,从不见上界出手相帮?
“何况,本座的计划并非要举中原万民之性命,”玄钧漠然地说道,仿佛他已是心怀慈悲、情开一面,“人间的昆仑山一带一直驻扎着吐蕃诸部的,胡人、蛮夷?总之,是一群不受教化,茹毛饮血的凡类。若要取人之灵肉来为天剑开锋,这一群死之无惜的蛮夷再好不过。而且亦是时候收回人间的昆仑山,从前不过是昆仑仁慈地给了那些蛮夷一处容身之所。”
玄钧宛如体谅着独子般,宽容一笑,抬掌拍在谢非池肩上:“你喜欢的那个女人是中原汉民,你杀了他们的异族敌人,她感激你还来不及。”那张与他血缘相系的面容上,仿佛是当真在威严神光中漏出一点父子亲情来。
谢非池双拳紧握。
眼前的仙宫之主,自以为地用着体谅、宽容的语气。
难道父亲不知道师妹是个怎样的人?汉民也好,胡人也罢,一旦他出手杀了凡人,他们之间就有一道永跨不过去的天堑。
这时候提起师妹,不过是父亲拿着她的性命来威胁他——
对面,玄钧的声音又再传来:“不过是一个女人,来日你继承我的位置,她也和这天下众人一样,只得感恩戴德地领受你的旨意、天命。”
听见那句“感恩戴德地领受你的旨意”,谢非池双肩颤动一下,须臾,仍是不语,只沉默听着这仙宫中的至理、真理、天理。
余光见一卷长长壁画绘于殿中,敷色浓丽堂皇,雪白仙山上难得一见的浓重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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