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红薯(1 / 3)
我和张丞凯在乡下待了半个月,因为实在无所事事,所以我们把外婆家没装修的房间刷了白墙,看起来要亮堂许多。
我外婆也知道了王仙懿去世的事情,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像从前一样招待了我们。不过,我和张丞凯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跟她去赶集,因为我们刷墙刷得太过投入,第二天都睡过了头。
小狗凯凯和小狗桃桃变得比以前潦草许多,乡下的狗不像是城市里养的那么娇贵,经常滚得一身全是泥,我和张丞凯都不想上手洗狗,只用水管给两只狗冲了冲。
再之后,我们迎来了开学。张丞凯去找他的舅舅商量,希望能继续留在南园街,他一个人住502。王仙懿的钱都在张丞凯手上,他说还想像过去这些年一样,给我爷爷交伙食费。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商量的,但张丞凯的舅舅最终还是同意了,于是张丞凯又回到了南园街。
我爸和我爷爷当然没有意见,只是我爷爷心疼张丞凯,背地里骂张丞凯的舅舅:“他就是不让他妈过来照顾小凯!把他妈的工资看的那么紧……这房子以后也要落到他手里!真不是东西!”
我爷爷看出了事情更深的一面:张丞凯无法真正地融入进舅舅家,他没有了妈妈,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或许他们母子俩很早前就知道一切都是暂时的,所以502里的东西才会那样少。
我听了之后十分难过,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不死心地去找我爸,问他:“爸,我们能不能收养张丞凯?”
我爸既难过又想笑,最终脸上露出一个四不像的表情,叹气道:“我们不要告诉小凯,但我们从今天起就把他当做一家人,行不行?”
我又说:“那给我换张床吗?换一个上下铺?”
我爸想了想,说:“你的房间放上下铺会太挤了……小凯平时上学还是住502吧,周末再来跟你睡。”
在张丞凯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正式成为了老陶家的一份子,我爸和我爷爷都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
开学后我照常跟张丞凯一起上下学,我决定不再惹他生气,做事之前都要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很快,张丞凯在期中考试中重新杀回到第八名,何知礼考了第二名,她分享给张丞凯的专项训练卷子很不错。与此同时,我和詹子帆最终用我爸的身份证另外开了一个网店,这回我们两人明显熟练许多。
日子过得很快,即使我还是会不停地想到王仙懿,但心里的痛最终渐渐地沉寂了下去。
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张丞凯、学校和网店上,游戏不怎么玩了,也不怎么上qq聊天。蔡皓轩和我聊过几句,但我们没找到机会一起出来。
后来我又碰到周耀东,听他说侯老师现在去了一家艺考培训机构当老师。其实侯老师的家庭条件很不错,就算不工作也可以。他独自一人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那楼盘是邺城之前非常火爆的高端楼盘,据说一开盘很快就卖光了。
虽然我知道了周耀东和侯老师的关系,但我偶尔还是很难想象两个男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不过……我可能也无法想象一对异性恋情侣是怎么回事吧。
就这样,我在高职的第二年,也是张丞凯读高二的这一年,我们熬过了一些艰难的日子,生活重新回到平静的轨迹里。我只做了张丞凯一段时间的“哥哥”,他很快振作起来,我又变为他的弟弟。
“哥,这个玉观音是从哪儿来的?”有天我和他一起坐车回家,我用手摩挲了两下他送我的玉佩,问道。
“我妈以前的东西。”张丞凯说,“不值什么钱,你戴着吧。”
这年年底,即将迎来一个我特别害怕的时间,要过年了,张丞凯怎么办?我忐忑了好几天,张丞凯似乎看出我在担心什么,他对我笑道:“乐,我大年初一就回来。”
“你舅舅让你三十晚上去他们家?”我问。
张丞凯点了点头,道:“嗯,我在那儿住一晚。”
冬夜里的南园街黑漆漆一片,我和张丞凯都在校服外面加了长款厚羽绒服,是我爷爷之前给我们买的,穿上很暖和。
这一学期下来,张丞凯在班上的成绩逐渐稳定在前五,现在他和何知礼经常比赛,我和詹子帆背地里还会偷偷下注,成绩高的人要请客吃饭,我们四人的关系也逐渐拉近许多。
一中放学很晚,但不管张丞凯怎么说,我每天还是坚持等他一起回家。这天我们走到小公园,路口有卖红薯的小贩,他似乎要收摊,对我和张丞凯招手:“最后一个,便宜卖了!热腾腾的!”
我有点心动,侧头看了看张丞凯,张丞凯揉了揉我的头,去买了红薯。我们站在楼道底下分吃了红薯,这样回去后还有肚子吃我爷爷留下的宵夜。
张丞凯说:“吃完了,没了。”
“好甜啊。”我笑道,一把勾住张丞凯的脖子。
张丞凯擦了擦手,很好脾气地问我:“要背你吗?”
“哈哈哈哈。”我张开手臂转了个圈,“你看爷给我们买的羽绒服,穿上像熊,你抱我都有点困难。”
张丞凯:“……”
我大发慈悲地说:“等天气暖和一点让你背我。”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张丞凯失笑道。
我和他一边说一边上楼,前面似乎还有人,正好听见我和张丞凯的对话,忍不住在黑暗中笑起来,说:“陶天佑,是你俩儿子回来了?”
“嗯?”我和张丞凯惊讶地抬起头,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我爷爷给我们开了门,只见我爸和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女人站在一块儿,那女人戴着眼镜,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她长得不是特别漂亮,但浑身上下有一种温柔的文雅,见到我和张丞凯,女人笑道:“你们俩好,乐乐,小凯。”
我爸很开心,又似乎有一点羞赧,连连招呼我们:“快进来。”
我和张丞凯脱下羽绒服,戴眼镜的女人从她的帆布袋里拿出两本未拆封的书送给我们,给我的是斯蒂芬金的《闪灵》,张丞凯则拿到李泽厚的《美的历程》。
她叫袁向月,是邺城文艺出版社的编辑,曾经和我爸是小学同学。两人之间断联过很长时间,重新见面还是在我刚上高职时的秋天,那时候我爸经常接到电话跑出去聚会,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我十分震惊,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爸和袁阿姨,他俩看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神奇的是,两人聊天的时候总能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下去,几乎不给旁人插嘴的空间。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紧张,也许因为袁向月是编辑,在气质上和老师比较接近……反倒是张丞凯和袁向月聊了两句。
后来我才知道,这天也是我爸和袁向月心血来潮,想来看看我和我爷爷。
袁向月早就知道了许多我和张丞凯的事情,这两本书她一直带在身边,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两人都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恋爱总归要排在家庭的后面……拖着拖着,我爸和袁向月就拖到了现在。
等我爸把袁向月送上出租车,我才找到机会盘问他:“大陶!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爸:“……”
“你没怀疑过他为什么总是跑出去聚会吗?”我爷爷倒是猜到了一点,笑眯眯地问。
我握紧拳头,沉重道:“我以为他是跑出去喝酒呢,没想到是去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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