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二)(2 / 3)
“若来——”
声音戛然而止,那几个孩子顿了身形一动不动,整颗头缓慢转过来,而又飞快定住,以一种滑稽却又惊悚的平静表情,静静凝视着九渊。
——五六个画的夸张的纸娃娃。
九渊骤然惊醒。
她下意识往后一退,攥紧袖口,背后撞在树上,退无可退。她想召剑,忽地想起自己那把剑在无名山时便被那鬼兽咬碎了,再之后梨行先生暂且不许他们练武,她便一直没想着弄把新的。
慌张环顾四周,见四下依旧静如先前,没有诡异白烟,没有恐怖的纸娃娃。
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紧绷的神经刚松下,头顶百尺之上传来什么东西急速坠落声音。她刚欲闪身避开,却感觉不到分毫杀气。
九渊无奈笑了,伸手一托,那圆润白玉瓷坛被她安稳接在手心。
“你不怕砸到我?”九渊将那白玉瓷坛放在身侧,往前挪了几步。
百尺彩云桑上,白衣神君趴在树干,一片娇艳金叶中,衬的他像是一株柔软花芯。
花芯悠然坠地,两侧暗光亮起朵朵白莲,环成一大圈,将他们笼在最中央。
花川开口答:“我猜,你知道是我。”
他扬起后摆,潇洒坐在九渊身侧,白衣随意摊开,倒又像是一朵莲绽于身侧。
九渊手中被他塞进一个冰瓷酒盏,他握着自己手中的那枚轻轻一撞,清脆碰杯声悦耳动听。
她手中的冰瓷,刹那化为温瓷。
“今日大祭,你怎么还在?”
前一日,槐园内人影绰绰,一个个收拾东西离去匆匆,偌大槐园便只剩下她自己一个。大祭家祭,神君神女们各有各的归处,独她一个,有家回不得。
“你不去羲……”
“赏月啊。”他出声打断,斟满杯中酒,仰头对月饮尽,“我非见明月,明月邀我来。”
花川面上浮出浅浅笑意,那抹笑意遥远又虚无,叫人看到一瞬,眨眼之间又消散不见,空余一些破碎的怅然。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他敛袖往九渊盏中倒酒,“酒斟时,须满十分。”
奇怪。往常听到先生们念些繁缛诗文时,她总觉得无聊聒噪的很。许是眼前朗月高举,四下静谧,优哉游哉,听他讲这些,倒觉得十分有趣。
“甜的。”他笑着举起自己的杯。
“叮——”
酒盏相撞,脆声绕耳。
清甜果味入喉间,酒酿的味道不及一分,果香充盈唇齿间,甘甜如溪。他果然不骗人。
花川品了品,目光不舍望着手中杯盏。
“金花果子蜜,世间最后一坛,阿渊算是有口福了。”
“最后一坛?为何?”九渊抱着膝盖,凝神看着杯,而后目光转向身侧花川,一双黑白分明眸子澄澈见底。
他释然一笑,眼中少见的哀伤。
“故人已逝,金花不再。”
九渊托起下巴歪头看他,心底深知不能再问下去。或是因为花川成日总是笑着,很少有这种惆怅表情,再或者是因为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听他讲自己的事颇有些新奇。
鬼使神差地,九渊还是开了口。
“是怎样的一位故人?”
花川转过头看她,一双桃花眼泛起迷蒙水光,破碎地令人心醉。
他学着九渊托着下巴,声音温柔。“是一位——特别温柔美丽的人。”他又呢喃般强调,“是特别!特别温柔的。”
听起来倒像是有了几分醉意。
那句“你不去羲和上神处吗”九渊没有再继续问,羲和上神性子泼辣,飞扬跋扈,她不怎么喜欢。倒是听花川所讲那位故人,应是特别温柔的人,才更与他相衬。
脆声再次响起,这次倒是九渊先撞上她的杯盏。
逝者如斯,弥于众生。
神能篡改凡人命格,却篡不了自己的。想留的人,留不住,空余漫长千万年岁里,徒增憾事。
九渊想起那座青禾武神金像,父帝这漫长年月里,对着那座金像时,又有多少感伤愁绪。
“往事不可追。”她浅笑,拍了拍花川的肩,安慰都显得极为笨拙。九渊飞速转过话题,“如此珍贵佳酿,与我一同对饮,九渊不胜惶恐。”
天下这最后一坛金花果子蜜,竟是他同自己分享了。
“殿下。”他轻唤,每每叫起“殿下”的时候,便多了几分严肃。“珍贵之物,天上地下,惟有殿下值得。”
“奇珍异宝也是,花川这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也是。”他自嘲似的笑了笑。
九渊少有用力欲拍向他背,手僵在半空,直转向他的肩头。脑海里那些诡异纸娃娃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惟有浓郁夜色下,他笑着递过一颗石子,一颗被他说是身家性命重要的东西。
“乱说。你的是珍贵的东西,个顶个的珍贵,比天上所有奇珍异宝都珍贵。”
许是借着酒意影响,面前的九渊脸颊泛红,双目迷离。她凑近,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戳在他的肩头,昂起下巴,不容置喙道:“你不要这样说,你,珍贵,真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