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是但求其爱——七(1 / 3)
“等等!”
声音太尖太细,几乎带一点儿凄厉,仿佛一只受惊的鸟。
黎惟一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旋即后头“咚”地一响,吓跑了他肩头的白鸽。
他回头才发现地上多了个女孩子,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刚才也许就躲在门后,看他求死,才赶紧冲出来,可兴许冲得太急,崴了脚,她摔在地上,嫩手心被蹭掉一大块皮,红鲜鲜渗血,疼得那张小脸都皱起来,可小鹿似的大眼睛依旧睁圆了看向他。
他领略了这个惊惧交加的眼神,然而毫不动容,漠然回身,还是一心一意要跳楼,并不在乎人家的伤势,也不在乎好好一个大活人死在眼前,会不会给人家留下什么终身难愈的心理阴影——他凭什么要在乎?
他想,这女孩跟着他已经好些天了,不是爱看他吗?那就看个够,连他扭曲狰狞的死相都一并尽收眼底。
他抬腿正要往前再迈一步,后头响起一串咚咚咚的杂乱,而后腰上一紧,他往下看,就见一双纤细的白手臂拼命勒住了他。
“别……”女孩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话都说不利索,“别……别冲动……”
天台边沿足有一米多高,刚才为了上来,他搬了个破箱子垫脚,此刻女孩想必就踩在这箱子上,和他一起命悬一线了。
他一挣,两道瘦影子立刻在高空中摇摇欲坠,宛如两片入秋天凉时的树梢叶子,女孩吓得尖叫,手臂却分毫不松,反而箍得更紧。
女孩瞧着瘦弱,力气倒很不小,他一挣再挣,居然还是挣扎不动,别无他法,他索性叹气坐了下来,两条腿耷拉在外。
这姿势也很方便,方便“下楼”,只要双手一撑,往前挪个小半米,像平时下床一样,他会立刻下到地狱里去。
六楼天台,高得目眩,底下还有尖刺的雕花铁栏杆,他不觉得自己有生还的可能。
但自己要往下跳是一回事,拖着别人一起赴死,就是另一回事了。
无可奈何搀着不耐烦地,他说。
“松手。”
隔着一层衬衫,他的后背像被毛茸茸松鼠尾巴扫来扫去,他知道那是女孩在摇头。
女孩的声嗓和手臂一样颤抖。
“你别……你……你要是下去了,我、我就也、也被你带下去了……”
他冷笑一声。
“那是你自找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女孩被噎得一哽,哭着喊道。
“什么啊!我年纪轻轻又这么聪明漂亮!你忍心让我和你一起去死啊!王八蛋!”
“王八蛋”被她骂得一愣,回头去看,却不由失笑。
女孩素日里的浓妆被泪水冲洗,此时看着姹紫嫣红,实在不怎么聪明,可淡了妆饰的脸反而显出俏丽的本质,像一只花脸的小猫,倒确实很漂亮。
听见轻笑声,女孩泪眼朦胧抬头,见他转过身子,一条腿已经踩到了台子上,仿佛个在鬼门关前正犹豫的冤魂,就赶忙抽抽嗒嗒又说。
“我……我成绩不好,家里又穷,还不喜欢我是个女生,把我送到亲戚家养,每年只给我打几千块生活费……我这样都没跳楼,你条件那么好……”
他打断她。
“你不能这么安慰一个要跳楼的人。”
“那、那怎么说?”
他又笑了,眼神戏谑带着探究,仿佛她脸上写了字,还是晦涩难懂的字,需要他一点点琢磨着细看。
“你之前追我的时候不是嘴很甜吗?就说那些好了。”
“哦……”女孩吸吸鼻子,又在他背上蹭蹭眼泪,倒并不害臊,当面背起写给他的情书,顺溜过背必考古诗。
“黎惟一,我喜欢你的字迹,不像其他好学生那样工工整整,写在纸上像风一样,喜欢你被风吹起来的衬衫,喜欢你衬衫领口的纽扣,喜欢天热时你解开最上端纽扣的手,喜欢你用沾粉笔灰的手在卷子上写字……连你的名字也喜欢,我在日记本里写你的名字,坚信写满一千遍你就会爱上我。黎惟一,听起来就很唯一,像苹果核一样,不是被我吃剩扔进垃圾桶的苹果核,而是宇宙中亿万颗苹果里最红最大最中心的一颗苹果的籽核,你是宇宙的宇宙,中心的中心……”
说着自己成绩不好,女孩也确实成绩常年倒数,可少女心事,自然而然已经成诗。
他饶有兴味地听着,其实填满书房的奖状奖杯早就让他不缺乏溢美之词,他关注的是女孩脸上滔滔的泪花。
女孩的泪水让他感到由衷的快乐,在贫瘠的生活中,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存在还足以牵出旁人的眼泪。
那感觉,好像他除了卷子上黑纸白字、无穷无尽的问题之外,忽然有了崭新的、亟待解决的“问题”。
女孩的最后一句,是抽噎的。
“总而言之,我喜欢你……你别死啊。”
女孩腮边一暖,是他揩去了她的泪水,轻轻倾身过来……
白鸽振翅悬停,终于落脚,初吻发生在天台。
*
夜鸮呜叫,盘旋在小区森森密密的广玉兰树上,愈发令冬夜冷得凄清,卫岚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快步回到了车中。
车中开着暖风,随着关门声,沈子翎重新系上安全带,问。
“药送到了吗?”
“嗯,放心。”
沈子翎发动车子,拐上主路,同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又不担心他,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卫岚笑笑,太明白沈子翎的脾性,知道他嘴硬心软,在车里独自坐了一会儿,估计半是气恼半是自责,现在嘴上出出火气也就好了。
他不便于劝,所以只是听。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