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雷雨季节——三(1 / 3)
离演出还有五分钟,设备差不多就绪,董霄趁此讲起从前的事来。
她讲话从来利索,不添油不加醋,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
原来小亮和雷启差不多时间来的锈月,当了有半年多的鼓手。刚开始一切都好,那会儿锈月也还热闹,鼓手吉他手键盘手,一应俱全,几个人相处下来,即使不算一拍即合,也算得上挺合胃口。
可显然,小亮的胃口太大,几个月后,逐渐显出饕餮的肚量来,把主意打到了董霄身上。
起初还收敛,暗戳戳给人买饭送花,董霄注意到后就私下找他说了,兴许说得太委婉,没明说是因为他个不高眼不大,勉强能走日系风格,却非要欧美型男上贴,而是转圜,说乐队里不许谈恋爱。
这下好了,禁忌之恋,地下爱情,小亮愈发激动,表面上风平浪静了,实则底下憋了个大的,在一场演出上公然捧花给董霄告了白。
底下观众不明真相,纷纷起哄,乐队其他人打圆场都不知从何打起。雷启关键时刻倒是从不掉链子,身为主唱,就着手头的麦克风大声说。
怎么就你跟贝斯手表白?我也表白,《rusty》后半段的slap玩得太牛逼了!
键盘手是个妹妹,反应很快,立刻抢步上来,冲麦克风道。
那我也表白,姐姐人美心善天天请我们吃外卖,姐姐好,好姐姐,我爱你爱你爱你一辈子!
几人掺和一通,平日里跟截冰溜子似的雷启又主动往人群里跳水,这才总算把场子缓和,将此事糊弄了过去。
小亮悻悻而归,越想越憋气,当夜喝得烂醉,爬董霄家窗户去了。
董霄租房独居,家在老小区的一楼,那段时间客厅防盗栏恰好坏了两格,够人跻身进屋。
话到此处,卫岚惊讶之余,很替董霄捏把冷汗:“这么吓人?”
董霄颇赞同地一挑眉毛:“是啊,而且还是半夜三点多!幸好我那天睡得晚,听到动静,我立刻拎着扫帚……”
雷启纠正:“并非扫帚。”
董霄:“……其实是棒球棍。我拿着棒球棍,虽然没看清……”
雷启又来:“并非没看清。”
董霄:“……好我承认,看清了才打的,我一棍把他揍懵了。”
卫岚:“然后呢?”
董霄:“然后,我回屋锁门,他自知理亏,灰溜溜走了,第二天彻底被我们撵出去了呗。”
卫岚皱眉,很失望似的:“就这样?”
时间渐近,董霄弯腰背上贝斯,闻言笑了:“不然呢?”
卫岚较真:“他半夜闯进你家,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董霄懂得他的意思,低头拨弦,息事宁人一般,依然是笑:“不是给了一棒子嘛?”
卫岚自己人高马大,平生不曾受过任何威胁,但他想,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即使个子高,即使勤健身,可半夜被个怀有色心的男人翻窗进家,又该是多恐怖的一件事?
正因如此,他没法理解董霄为何能把这事轻轻放下。
他盯了她数秒,又掉转目光,去瞪台下恍然不知,还在哈哈大笑的小亮。
“你该狠狠揍他一顿。”
董霄无奈,几乎苦笑,好个没见识的毛头小子,真当自己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了。
演出时间快到了,耳返里的声音在催。
董霄反过来安慰他道:“真没事,大家都是搞乐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弄太难看了也不好。再说了,我向来相信人贱自有天收。”
酒吧在催他们归位,卫岚没再说话,走到架子鼓处落座。
董霄面向观众,暗自松了口气。这年纪的孩子最不好糊弄,有着大人的身量,没有大人的心肠,捡着片落叶就要当扁舟浪迹天涯,拔了两根鸡毛就要当令箭大罚天下。
音乐即将开始之际,她却忽然听到身后的卫岚问。
“要是天不收呢?”
恶人自有天收,天若不收呢?
苍天有眼,可老天要是打起了盹呢?
那你又该怎样,忍气吞声,委屈自己顾全大局去吗?
董霄久久怔愣了,音乐声起,她本能地拨响贝斯,莫名觉得这话真耳熟,像谁会说的呢?
谁来着?
哦,对,是某个热血澎湃的傻子,来世间闯荡一遭,惹了多少麻烦?他倒是一走了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了,却留下活人挣扎,妥协,生活……思念。
眼前光芒万丈,董霄没有回头,却又很怀恋地笑了起来。
演出顺利,一如既往。
下台之后,卫岚还惦记着这事——他光在驴友团学会了不提不问,却总学不会袖手旁观。
董霄兀自整理贝斯,卫岚默默擦着鼓棒,雷启倒很闲,可也没想着挪窝,从包里翻出根蛋白棒当饭吃,冲卫岚招手,让他过来。
等人来了,雷启拍拍他后背,低声说:“别生气了,那天是我送小亮出去的,我到没人地方给了他两拳,让他挂了一星期的黑眼圈。”
卫岚一怔,旋即笑了,怪不得小亮尚未遭到什么天谴,原来是早有人替天行道了。
以暴制暴,这个他喜欢。
雷启也笑了笑:“自己知道就好,别跟董霄说,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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