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飞奔向你——二(2 / 4)
现在就是夜半床上,沈子翎闭上眼睛,设身处地想了一想,而后张一张嘴,又缓缓合上。
他将手抚上心口,仿佛在和心脏确认最终答案。
最终答案是蹙眉苦笑。
“难受。”
真是难受,活像谁刚吃了柠檬就来啃掉他心脏一块肉,又酸又疼,滋滋冒血。
“那不就得了?”
苗苗立刻直起身子,搡他出去:“你在这儿装模作样想什么未来、以后,提前贷款焦虑,其实压根不舍得放手。好话不宜迟,赶紧说去吧。”
沈子翎被赶鸭子上架,边下床边回头:“现在就说?他睡着了吧?要不明天?”
“现在就说。”
苗苗替他一锤定音,“放心吧,你把他叫醒说这事,他待会儿做梦都是中五千万大奖,美死他了。”
“那你呢?你不害怕了?睡得着吗?”
“哎呀,我不是有皮皮鲁吗?快去快去吧,对了,差点儿忘唱了。”
苗苗清清嗓子,双手做祈祷状,“‘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小子还真一下子就找到了更好的’……”
唱罢,她将沈子翎扫地出门。
他还想再说句什么,客卧门已经在他身后关个严实,还上了锁。好个一不做二不休的丫头片子。
而他越过转角往沙发看,沙发上影影绰绰一道隆起,山峦似的,是侧躺着的卫岚。
昏黑无灯的门前,沈子翎莫名紧张,十指攥紧又松开,无声做着深呼吸。
这下好了,打从知道“恋爱”以来,问起理想型都会果断回答年长成熟会照顾人的沈子翎,现在要谈个小他八岁的男朋友了。
荒谬,幼稚,不可理喻……
但如果真是荒谬幼稚不可理喻,他又怎么会期待得不得了。
沈子翎半天没迈出步子,是忽然嘴笨,不知该怎么开口。
八面玲珑和死心眼儿都能安在他身上,他玲珑在了名利场上,不论跟谁都能打好交道。死心眼儿在亲人朋友上了,越是亲近,他在闹矛盾时越像锯嘴葫芦,死活抹不开面子。
十一二岁的时候跟苗苗吵架,俩人冷战两个多月,最后还是苗苗服了个软,主动来找他和好。在情侣丛丛的小公园里,俩已经抽条了的少年抱头痛哭,算是奇观。
他原想叫醒卫岚,走近了又怕吵醒人家,索性褪了拖鞋,赤脚踩上客厅地毯。
轻手俐脚来到沙发后,夜凉如水,他双手摁着沙发背,微微躬下身去,像小时候在亭子里往下看金鱼似的,看卫岚溺在夜色中,好像沉在池水底。
藉着窗外溶溶月色,也趁着卫岚熟睡,他细细端详起他的年轻情人。
卫岚侧躺着,面容曲线陡峭而流利,铁画银钩,是一笔成的颜楷。
这姿势很显出他的高眉骨,他大约没怎么修过眉毛,离近了能看清零星碎茬,可他的眉毛太过自觉,自行长成两道浓秀的剑眉。
眉峰走势如此漂亮,是山野间自成的绝句。而兴许是今天破事太多,令他睡着了也微微蹙着眉头,像诗人迟疑时,不慎顿重了的墨点。
沈子翎不自觉屏息,被魇住了似的,忽然想抚平他的眉头,手指尖沾上墨水也不怕。
看过太多闲书的脑子嘀里嘟噜冒句子,其中一句是——“镜里花难折,可笑的是这探手之情”。
然而卫岚不是镜中花,是眼前人,他触手可及。
卫岚也不是池中鱼,不管他喂了多少面包,金鱼是吃饱了就摆摆尾巴,倏忽游走,而卫岚,即使还两手空空,也永远心甘情愿留在他的池塘,驻足在他眼中。
卫岚好。他的卫岚,很好。
这样想着,沈子翎噙起笑意,饶有兴味看下去。
往下,是峻挺的鼻梁,再往下,嘴角赫然一块“丹青”。
“丹青”来得蹊跷而委屈,入夜后晕开了墨,有扩散的趋势。
陈林松再怎么没打过架,也是个高高大大的成年男人,挨上那攥紧的一拳头,肯定很疼。
然而卫岚今天受的疼还不止于此,蜷在身侧的手上缠着纱布,他再怎么说没事,也是哗哗流血的一道口子,怎能不疼。
沈子翎再瞥向一旁的手机,又薄又脆的机型,屏幕也负伤,并且是一早就负了伤,碎出冰花似的纹路。用着这样的手机,真不知道天天怎么拿着玩游戏,更不知道怎么能博得苗苗口中“大佬带带我”的殊荣。
想到卫岚用这手机给他点过那样昂贵的日料,沈子翎不由摇头要笑。
他俯瞰着卫岚,带着一丝怜,许多爱,心想,傻小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你的……
他忽然怔住。
从今天开始,他也是卫岚的男朋友了……吗?
也就是说,不只是他要拥有卫岚,卫岚也会拥有他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之前的种种顾虑,卫岚也都有过?
是啊,在他眼里,卫岚的确太过年轻幼稚,但在卫岚眼里,他自己何尝不是个有着八岁年龄差,八年恋爱长跑,刚刚分了手还满心犹疑的……疲惫的成年人。
那感觉好像是一阵风吹过,掀起桌上纸张的另一面。
另一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茫然无措,疼痛犹疑,一点儿不比他的那页少,可最终渗透到他眼前的,只有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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