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雷雨季节——七(2 / 2)
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好像心脏被麻醉,又酥又痒又麻,但如果真是被麻醉,又怎么会将心脏骤然变成一块如此敏感的肌肉,连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要激起他浑身的鸡皮疙瘩。
卫岚过来搭话时,上班族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来,上一秒还喝着咖啡,下一秒就抬起头来,嘴唇上还蓄着一小撇奶油胡子。
卫岚本来很紧张,见状不由笑了,给对方拿了纸巾擦嘴。
上班族从善如流地接过,嘴唇被纸遮住,只能听见他发出了“嗯”的疑问,却看不见嘴角弧度,但那露出的眉毛轻轻一挑,眼里隐隐有笑。
卫岚说明来意,向他道谢,他说没关系,又额外解释,说他同事是这段日子的方案全被否了,所以心情很差。别放在心上。
卫岚又怎么会把这事放在心上,事实上,他心上已经有人了。
今早新鲜占领,领主近在眼前。
他们随后又聊了几句,卫岚好像被灌了迷魂汤,越聊越迷糊,及至人家拎着咖啡走了,他才猛然回神,望着那道汇入人群的背影,分明是周一的晴朗早上,可他却仿佛站在了滔天巨浪的甲板边缘,一时之间恐慌万分。
恐慌,是恐慌没错。
卫岚以前觉着一见钟情特俗,是为色心找的好听借口。可今天他第一眼见到这人,就好像掠过了人生无数节课程,瞬间领悟到了这个词。
一见钟情,怎么讲的不是纯粹心动,而是心动后心有余悸的恐慌——这个人,如果我以后几十年都再也见不到他了,该怎么办呢?
他的人生明明才刚开始,却已经要为了某个陌生人的缺席而黯然失色几十年了。
幸好,幸好卫岚向来幸运,幸好他已经知道了那个人叫沈子翎,他已经抱过他,吻过他,如果条件允许,他每周都可以见他好几面。
至于这一件小事怎么会秘密得要他舍不得出口……卫岚也说不好。
可能因为喜欢,太喜欢了,所以做不到分享。
比如向来控糖控脂的沈子翎,即使是在回讨厌的工作消息,喝下第一口奶盖时还是会翘起嘴角;奶盖沾在嘴唇上,被卫岚提醒时,即使掩饰得再好,神情里也有一闪而过的赧然。
这是其他所有人不会注意到的,沈子翎的样子。
他揣好了藏在心口,日日夜夜,酿出来的爱意连解释都做不到。
再比如,那晚将吻未吻的时分,沈子翎阖上眼睛,薄薄眼皮下有微微的触动,好像孕育春雷。睫毛长而抖颤,又像蝴蝶振翅。
沈子翎在那种时候会抽泣,会发抖,胳膊修长又无力地纠缠上来,是要攀缘的花藤。带着鼻音央着他,又像哄着他,说宝贝,太多了,我们等一下好不好。
这些,谁知道呢?
除了他,又有谁知道呢?
有时候他连那晚的自己都嫉妒,关乎沈子翎的一切一切都爽得卫岚快要发疯了。
他才不要分享。
卫岚心思纷纷,少男心事够他佐着月色想上很久,可惜他年轻得不知道何为“失眠”,半夜一点四十躺在床上,墙上老式挂钟还没迈过一小格呢,他翻了个身,已经睡得人事不省。
他做梦去了,弥勒则在不远的另一张床铺上拉了帘子看书。阅读灯昏黄,弥勒的影子照在帘上,心宽体胖,卧得懒散,远远看去,小隔间仿佛佛窟。
过了一会儿,帘里灯灭,大佛也窸窸窣窣睡了下去。
小院里,房车敞着车窗,小狗皮皮鲁在车里把呼噜打得又长又响——吸噗噜噜噜、呜!
忽然的一顿,大概是老宋忍无可忍,从床上伸手下来轻轻攥住了小狗的嘴筒。
几秒后,呼噜又起,不过这次弱了些,听着幸福而安心,是老宋昏昏欲睡地松手,转而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小狗的脑袋。
小院睡去,但树醒着,簌簌簌簌,因为风醒着。
风始终也不肯睡,夜奔到离小院十几公里之远的旧居民楼旁,敲得窗玻璃砰砰响。
董霄湿着脑袋从浴室探头,见只是刮风,就缩了回去,继续往身上打沐浴露。
可片刻后,外头仍旧砰砰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再度拉开浴室门,左右看看,发现外头树影不动,原来风已经不刮了,是她家的门在响。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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