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南下路上,百姓夹道(1 / 5)
他以为班师回朝只是一场凯旋,可下一秒官道两旁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如麦浪伏地,掌心那道被缰绳磨出的血痕还带着白登山的寒意,便被这万千乡音烫得发颤。
扶苏勒马静立,声稳如钟:“都起来。”
没人起来。
最前面一个老人,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跪在那里,仰着头看他。老人的眼睛里全是泪,泪流进那些沟壑里,流得满脸都是。
“陛下,”老人的声音颤得厉害,“草民……草民可算见着您了!”
扶苏翻身下马,走过去,蹲下,扶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家,起来说话。”
老人不肯起,只是拉着他的袖子,抖得厉害。
“陛下,草民的儿子……儿子在白登山……”他说不下去,只是抖。
扶苏心里一紧。
“您儿子叫什么?”
老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狗子。”
狗子。
扶苏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那个在火场里救出二蛋的年轻士兵,那个把水囊塞给二蛋让他送来的人,那个说“跟着陛下,什么都不怕”的人。
他沉默了一息。
“老人家,”他的声音很轻,“狗子……是好样的。”
老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他……”
“他救了人。”扶苏握住老人的手,“他救了二蛋。二蛋是您儿子从火场里抱出来的。那个孩子,现在跟着朕。”
老人愣住了。
“二蛋……还活着?”
“活着。”扶苏点头,“活得好好的。朕答应过,送他入宫读书。”
老人张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了。可这一次,那眼泪里有了别的东西。
“陛下……”他磕下头去,“草民……草民给您磕头……”
扶苏扶住他,不让他磕。
“老人家,您别磕。该磕头的是朕。”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狗子……是替朕死的。”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笑容,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陛下,”他说,“狗子能替您死,是他的福气。草民……草民不怨。草民只想来看看……看看您长什么样。回去告诉他娘,他儿子没白死。”
扶苏的眼眶烫得厉害。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老人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身后,那一万多幸存者已经下了马,下了担架,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只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只有老人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扶苏站起来。
他转身,看着那些百姓——黑压压一片,跪满了官道两旁,跪满了山坡,跪满了视野所及的所有地方。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穿着新衣裳,有的穿着打补丁的旧袄,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他们都在看他。眼睛里,全是泪,全是光,全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扶苏深吸一口气,开口:
“诸位父老,朕……对不起你们。”
百姓们愣住了。
“白登山一战,朕带了三万两千人。”他的声音很稳,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活下来的,一万出头。剩下的两万——都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丈夫,你们的父亲。”
他顿了顿:
“他们回不来了。”
官道上,突然响起一片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闷在嗓子里的哭。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扶苏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哭声,看着那些流泪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
“可是,”他又开口,声音拔高了一些,“他们没白死。”
哭声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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