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53仙妮(1 / 3)
被哥哥塔那温找到的头两天,仙妮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找巧姨帮忙,雇两个帮派喽啰,把他打晕了绑起来,狠狠揍一顿,再扔到城外另一个方向去——他能从山瓦那方找到嵊武来,从另一方就不一定了。
哥哥已经疯了,靠不住不说,对自己和阿嬷来说都是负担。
可找巧姨办事,是会被她狠敲一笔的。
舍不得辛苦攒下的钱,仙妮下不了决心。
塔那温全然察觉不到妹妹的心思。即使她冷着脸,知道他跟流浪汉一起住在桥洞下也无动于衷,恶声恶气让他"从哪儿来滚哪儿去",他依然甘之如饴,为重逢欣喜若狂。
直到几天后,他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搂抱着从她工作的"红豆"酒吧走出来。
那个男人谎称他订的钟点房就在龙虎街,不需要接送,然而才走到一处暗巷便开始动手动脚地要强。仙妮又急又气地反抗,反被一耳光扇得撞到墙上,眼冒金星差点晕倒。
“你这种臭货还值得老子再花钱开房?!是买的酒便宜了还是没给出台费啊?!”
眼看所剩无几的尊严也即将被扔进臭气熏天的下水沟时,男人突然一声惨叫,像被什么野兽拽住了似地猛地急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跃而上,拳头如暴雨般砸到男人身上。
疯了的哥哥,的确是野兽。血红的眼,森白的牙,连沉闷的呼吸声都骇人。
他的愤怒无关妒忌与背叛,完全是出于本能的保护欲。
仙妮终于记起小时候,她曾被不知哪里来的疯狗追着咬,当时塔那温也是这般挺身而出,独自用拳头和镰刀对付了那条狗,然后一步一个血脚印地把她背回了家。事后他高烧不退,昏迷了好几天。阿爸觉得他不行了,把责任都归咎到仙妮身上,将她拖到院子里一顿好打。阿嬷和阿妈都拉不住,急得直哭。这时塔那温突然醒来了,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拿了菜刀,踉跄着冲到院子里……那时候她并不恨他,只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比阿爸好千倍万倍。
为什么后来变成巴不得他去死了呢?
仙妮在男人被打死前拉着塔那温跑了,躲进了一家隐蔽的廉价小旅馆。她借来剪刀,剪掉他打绺的长发,然后把他推进浴室,冲洗他满身脏污。
血光褪去,他的眼睛亮得出奇,看她的眼神既熟悉又陌生,既热烈又羞怯。
仙妮终于忍不住问,究竟是怎么找到嵊武来的?他是曾越过边境线、到别的国家打过仗,但在塔国却从没去过村子以外的地方。
塔那温说,他也是被邻居送下山的。山下的人告诉他,可以在班卡颂乘火车去嵊武。于是他靠给人搬货挣了点路费,还算顺利地去到了班卡颂,上了火车。
本来一切简单,谁知火车上的嘈杂引他犯了病。他大喊大叫、摔东西打人,最终被人们联合起来制服了,扔到了最近的偏僻小站。等他再清醒过来,已经不知在荒郊野岭游荡了多久。
塔那温不甘心,又想方设法地跑到村镇里,打零工挣钱买火车票。然而反复两次,他都因为相同的原因被赶出了车厢。其中一回已经招来了警察,幸亏他一溜烟逃进了山林里才免于被抓。再次恢复了神智后,他决定不再坐车,只沿着那泛着冷光的路走。
那路上没有会让他想起战场的吵闹声,周边是与他成长环境类似的山野和农田,能保证他既不会饿死,也不会被抓起来。只要一直走,不停地走……路总会有尽头,而他想念的人,就在路的尽头。
听完这一切,仙妮彻底不恨他了。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她的男人。别的男人,包括阿爸在内,都只把她当一件没有意识的物品,轻视、利用、羞辱……她明明已经温驯地匍匐在他们脚下,乖巧地恭维着他们骨子里的不可一世,可他们仍要践踏她。
如果哥哥没有发疯,他是不是也会这样?
幸好他疯了。癫狂的人才最纯粹。
他不需要被医治,一直这么纯粹下去,做她可以放下心来好好放松的港湾就行。只要有用,他就不再是负担。
如果她是自愿的,阿嬷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那晚仙妮主动躺到了那个房间里肮脏的小床上。
她无数次躺上这样的床,张开腿,低价出售虚伪的柔情。流程大同小异,十分乏味。她总在过程中遐想,不知道和真正在乎自己的人做这样的事是什么感觉呢?会不会没这么无聊?
那一夜,她在塔那温身上找到了答案。
原来那是多么美好的事啊!像从前在河边,他捉鱼,她捡柴。潮湿的柴火燃烧出的浓烟熏黑两张小脸,他们看着彼此咯咯傻笑。鱼裹在芭蕉叶里烤熟,香得要让人吞掉舌头。他总是让她先吃最嫩的鱼肚子,她也总抠出鱼眼睛给他……他们从没刻意交流过彼此的需求,却永远都知道怎么让对方快乐。过去这样,当下也这样。这种难以磨灭的默契源于同一个子宫和成分无限趋同的骨血,换一个人都不可能做到。
仙妮哭了。她才知道原来幸福也能像苦难一样让人流泪。
<
看到她的眼泪,“哥哥”突然回归,惊骇地要停下来,仙妮捂住他的眼睛,悄声说:“如果觉得这样不对,以后就都听我的吧!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雨季来临前,我们回家去,我们的家。”
情潮淹没理智,将各式各样的情感搅拌均匀,让两种身份完全重合。
从此他是“他”,亦是“他”。
而她是“她”,也是“她”。
或许自己也疯了。仙妮想。
可那又如何呢?这世道已经有那么多疯狂的人了。多一个小小的她就会变得更糟吗?
而且有自知自明的疯子,总好过像飞马那样疯而不自知的人。
塔那温于是留在了龙虎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出门都贴着墙根暗暗地走。他白天会去干点体力活,傍晚到“红豆”的后巷与爱人碰面。他不需要每天都拥有她,但必须每天都见见她。
他的存在很快被发现。
余桥迟钝地相信了"他是老乡"的借口,巧姨却一眼看出端倪。
“你们是亲戚吧?”巧姨在兄妹俩脸上来回扫视,“这眉眼长得可真像。”她突然促狭地笑起来,“该不会是因为家里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才分头跑出来的吧?”
仙妮干笑着岔开话题,心里却盘算得飞快——余桥和巧姨的矛盾迟早要爆发,她俩一个过于正直一个实在贪婪,哪个单独做老板都不好。她必须赶在“红豆”彻底变天前,多攒些钱,在雨季来临前离开龙虎街。
被“幸福”冲昏了头,仙妮已经忘了,在龙虎街,可以有欲望,就是不能有过分具体的美好愿望。在这里,那种愿望诞生的瞬间便会进入破灭的倒计时。
噩梦发生于余桥难得不声不响缺席的那两天。
地下拳场旁的露天停车场,飞马在他的皇冠车里奸污了仙妮。他故意大开两扇后车门,逼着塔那温看。
“让你们兄妹不投入一分钱就赚了那么多,还不好好谢谢老子?让老子好好高兴高兴?”
塔那温被五花大绑,目眦欲裂,“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飞马听不懂他的方言,逼仙妮翻译。她不肯,挣扎着去关车门。飞马先放任她,然后在她快要成功时用力一顶,害她上半身狼狈地跌到车外,引得众人狂笑不止。后来他用皮带将她的手吊在拉环上,然后一边耸动一边狂笑着用钞票拍打她的身体。
“钱嘛!你们不就要钱嘛!”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