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9“带她走”(2 / 3)
乍仑说得不错,他的确不是个东西。
时盛不回嘴,余桥的气没了落脚点,倏忽散了。
她重重靠回墙壁上,弹飞烟头,看着落在远方山头上的太阳,若有所失地念叨:“巧姨后来看我完全是用看仇人的眼神,我不懂了,平时我们虽然吵吧,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我没想要她一次付清的,分几次给也行。我也不是真的想跟她打官司。我知道官司再简单,也难打,会拖好久……我是想着一次拿够一笔钱,我好专心地继续念书考学……”
似有蝴蝶扑打睫毛,逼人快速眨眼,夹烟的手便顿在半空。时盛转脸去看说话的人。
温和下来的日光铺陈在小巧的脸上,刚拆过线的鼻梁上仍有些红肿,与漂亮的嘴唇莫名相得益彰。
纵然生活不断给她难题,她从不曾放弃希望。那希望让她发光,是他记忆里的小小太阳,曾在过去如漫长暗夜的日子里,给过他多少温暖的能量。
如果没听说她跌落了,他不会再与她见面。
人生如此令人啼笑皆非。
时盛皱眉,狠狠抽完手里的烟,在手心里攥灭烟头。
“余桥,拿钱走人。打官司就是为了钱。律师费、时间、心情都是成本,不如换成大家各让一步,再谈谈金额。”他停了一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谈。”
巧姨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谈不了多少。时盛琢磨着用陈谏给的那笔美金凑上。
那笔钱他本就不打算要。之前去银行兑成崭新的本地货币,是准备走之前送到陈继志的儿子jason学校里。那小孩以前是陈家跟他对话最多的人了。不过再怎么,他都没有眼前人要紧。
余桥自尊心太强,直接给她,她不但不会收,还会发火。借着这个机会正好。
“趁朱雀门的面子还有用,也趁我……”
后头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从“还没走”变成“还闲着”。
“你都知道我之后要去管采砂了,忙得很。你好好想想,尽快给我答复。拖得越久你越被动。”
余桥撇下嘴角摇头,“不要。”
“别惦记打官司了。”
“为什么?凭什么?塔国再乱,法律还是有用的吧?黑虎能有多大本事?干涉得了司法程序不成?”
“你不知道他离开龙虎街那三年做了什么,认识了什么人,怎么能那么肯定呢?你也说了,这里是塔国。”
时盛从牛仔裤屁兜里摸出那份复印件。它被他折了又折,已经没有刚拿到手时那么硬挺了。<
“他能拿到这种东西,说明门路够广,你怎么能……。”
余桥侧眸只一瞟,心又痛起来。她一把夺过它,用火机点燃了,扔到前方的路面上。
白纸很快被火焰吞噬,一些黑色灰烬飘至半空。
看着那团火,余桥忽然灵光一闪。
当年那个对妈妈死心塌地的男人怎么会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回想从小到大,哪有人提过半个字?天下有不透风的墙么?连时盛这种混得彻底的角色都要找人确认。
警局的戳印和妈妈的签名不假,但既然多年没有一点风声,那就说明知道那桩案子的人不过寥寥几个。而那些人当中,又有谁能接触到妈妈的追求者呢?
巧姨早年周旋于数个男人间,没人对她认真过,妈妈却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承诺。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嫉妒?
余桥一下子跳起来,开始驴拉磨似地来回踱步。
“说我害我妈,我怎么可能害我妈呢?明明是她害的!贼喊捉贼!”
“再说那个男的不奇怪吗?为什么要追求孕妇?我妈之所以不答应他,要么就是觉得他怪,要么就是不喜欢……有什么好可惜的?”
她停下来点了支烟,又继续絮叨着走来走去。
“对啊,我是玛巴埃作恶生出的贱种,但我妈从来不嫌弃我,她很爱我,很爱很爱……我小时候,她……”
她说起琐碎的往事,脸上浮出笑意,夹着烟的手指却在不停颤抖。
时盛感觉不对,喊她:“余桥,停一下。”
创伤后应激反应,症状多种多样。时盛在光莱第一次开枪后,表面不动声色,回到住处却吐得天昏地暗,从此再也没有安稳的睡眠,即使伤的人算不得无辜,也并未毙命。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他每晚扔掉一粒,扔完了再找医生,如此反复多年。相较于吃药,以倾诉睡不着的痛苦来缓解内心煎熬更安全,似乎,也更有效。
余桥沉浸在回忆里,完全没听见他的呼声,仍自顾自地说话。
“我妈是个特别了不起的女人,她如果不是被骗到了龙虎街,而是安稳地念书,她肯定大有作为……”
“余桥!”
“巧姨表面上跟我妈姐姐妹妹的,实际上嫉妒她嫉妒得不得了!亏我妈帮她那么多……”
默默燃烧的烟头即将燎到她的手指。时盛起身够向前抢了烟,顺势抓住她的手,将人一把带入怀里,紧紧抱住。
余桥僵硬地昂着头,张着手。
一群鸟儿振翅飞过头顶,飞向已经坠到山坳间的太阳。那颗遥远的恒星露出了金赤色的真容,余晖烧红了整片蓝天。
“余桥,哭吧!哭出来,我在这儿,别怕。”
身体自作主张地倒吸一口气,余桥头一仰,眼泪便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时盛没看到她的泪,仍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
“我妈……我妈……”郁结的气让人泣难成声,“好苦啊!她好苦啊!时盛!”
时盛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鼻喉间也盈满了酸涩,“我知道我知道……”
余桥终于抬手回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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