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8“吃掉”(1 / 3)
“什么意思?”余桥蹙眉,“我什么不伦不类?”
巧姨不慌不忙地端盅喝了一口,“嗯!好货!用的还是水牛奶!阿桥,为了坑你巧姨,你下了血本啊!”
余桥料到她会这么说,早有对策:“巧姨,说我坑你就不对了。协议是律师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你对过的,你签了字就代表了解、同意了。”
“我当时不同意不行啊!你妈都那样了,我怎么好意思寒她的心?”
“你当时有不同意见可以提的,提醒过你了。”
“阿桥,当时我想到的只是你干一阵子后就不想管了,只坐等分红,哪能算得到你这么狠心,要坚决地退出去。”
“巧姨啊,”余桥叹道,“现在谈前因没有意义了,我们就好好谈后续的处理吧!”
巧姨放下炖盅,“店铺租约是买断的,还有那么多酒水库存,评估核算下来肯定一大笔钱,我怎么给你?我就老命一条,你拿去得了!”
“不用一次给我,分几次也行的。巧姨,没那么严重……”
“我不同意。”巧姨摇头,“你要么拿走一半去年的分红,结清工资,我们两清;要么就老实呆着拿工资继续干;要么像我刚才说的,你以后别管,等着我给你分钱就是了。你看看,你把我逼上绝路,我却给你三条路,哪条你都不会吃亏。”
拟定协议前,周启泰就算过,由于那份长期租约,资产评估的金额绝对大于分红,所以才把退股条款定为评估后分账,巧姨所谓的第一条路对余桥来讲绝对不划算。第二、三条也全然不在考虑范围内。
余桥无奈,只能用再平和的语气说出了最决绝的话:“那只能法庭见了。”
“哈哈!”巧姨捧腹大笑,“所以啊,阿桥,我怎么要说你不伦不类呢?在龙虎街混饭吃,却想套用上城区的规矩!这肯定不是红姨教你的!你算是被周启泰坑啦!”
余桥镇定地看着她,“我妈教给我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离开龙虎街。为了这个目标,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就离开啊!刚刚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吗?三条路随你选啊!”
“我哪条都不选!”余桥还是没忍住,提高了嗓门,“就按协议来办!”
巧姨的眼神倏忽冰冷,余桥做了个深呼吸压下脾气。
“巧姨,你想想,没有我妈,‘红豆’开得起来吗?买断租约是她去谈的,钱是她去借的,后来各种经营办法也是她想出来的……这些都不提了,我现在等于只是拿回她投入的部分成本,不过分吧?”
“哼……”巧姨冷笑,“能者多劳,你妈比我有本事,她爱操心也不是我逼她的。我只能说,她要是按我的法子来,能比现在赚得多。”
“做鸨子、卖违禁品……巧姨,你的法子只会让你们在龙虎街越陷越深,我妈是帮你。”
“得了吧阿桥。”巧姨重新窝进躺椅里,拖着气息懒懒地说,“让你妈陷在龙虎街的不是我,也不是别的谁,是你。”
余桥愕然,“什么?”
她又衔上一支烟,正要点,想了想,扬手将烟盒扔给余桥。
“我猜你一会儿需要抽根烟缓缓。”
余桥不解,“你到底要说什么?”
巧姨悠悠吐烟,“阿桥,你是不是觉得像我们这种当过陪酒的女人,包括你妈在内,再不会有正经男人瞧得上了?”
“……我从没想过这种问题。”
“你没主动想过不代表你不是这么认为的。”巧姨看着袅袅的烟轻笑,“反正追求你妈的好男人可不止一个。当年她还大着肚子的时候就有个男人,连戒指都买了。哎呀,这人你也见过啊!还带你去海洋公园玩,给你买了水壶呢!”
余桥愣住。印象里好像是有那么回事,那只水壶至今还收在家里。
“他老婆得病死了,他有毛病生不出孩子,所以想娶个老婆得个现成的女儿……”巧姨对着余桥轻吹一口烟,“只可惜,人家后来知道了你是玛巴埃强奸你妈生出的贱种,就放弃了呢。”
再回过神来,余桥已经坐在“红豆”吧台前的吧椅上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明白怎么还拿回了那个燕窝礼盒、一个仍被锡纸包裹着的炖盅,以及,一份案件笔录的复印件。
复印件上记录了一桩二十多年前的强奸案,受害者的名字,正是余霜红。
当年一个浑身脏污的男人来到刚营业不久的“红豆”,甩出整整一旅行袋的钞票,让余霜红跟他走。
那个人除了“走”字,再不会说其它中文。在龙虎街混了多年,余霜红很快看出来,这人是个玛巴埃,那袋钱是他的雇主给的“安葬费”。所谓安葬费,便是甘愿当“死士”的亡命徒的卖命钱。男人应该没有家人,打算在生命终结前将它们一次性挥霍殆尽。
一个即将赴死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且余霜红开了店便是金盆洗手,不会再出台。所以她没答应,陪他喝了杯免费酒,让人把他打发走了。
然而这人早有预谋——他撬门躲进了她的住处,她终究没能躲过去。
情况糟糕到让邻居选择了报警。玛巴埃逃了,余霜红被送进了急诊。
五张a4纸,沉如磐石。如果不是对妈妈的签名过分熟悉——她识字不多,名字总是一笔一划写得格外清楚——就算有警局的戳印,余桥都无法相信上面的任何一个字。
“他打她、咬她,咬得皮开肉绽,急诊只管外伤,哪管他在她身子里留了什么东西?她又以为自己身子坏了,怀不上孩子,没在心。怪也怪在没有不良反应,硬是等到四五个月显怀了才知道有了你。”
余霜红没有向余桥隐瞒自己曾做过陪酒的事实,也毫不避讳地说过,余桥是她为了钱与一个玛巴埃共度一夜春宵后怀上、又用那笔卖命钱养大的。
她能如此坦白,就是要让女儿充分了解龙虎街的残酷。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还是隐瞒了最残酷的部分。唯一隐约提过一次,便是余桥因为英文补习班同她吵架那回,说了“被虐待死的陪酒”。
“我当时天天劝她把你拿掉,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她偏说跟你缘分不浅,毕竟天天熬夜喝酒都没把你喝掉,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你生出来。”
“结果呢?错失良机。你知道那个给你妈买戒指的人多有诚意吗?他不嫌弃她做过陪酒,从她孕晚期开始追求她,被拒绝了多少次都没灰心。”
“可惜呀可惜……如果不是因为你,你妈早过上阔太太的生活了。早点发现得了病,早点治疗,根本不至于拖到治不了。”
“余桥,她前半辈子被你害了,后半辈子就指望你考上大学,你考上了吗?早知道这样,当时我就该押着她进手术室,摁着她,把你掏出来扔掉!”
“就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害死了亲妈还想坑我?门都没有!反正就我说的三个办法,你干就干,不干拉倒!想告我就去告,我会怕?笑话!”
余桥,都是你害的。
不是甜美爱情的结晶也罢了,还是断送妈妈的幸福乃至生命的罪魁。
心脏和头颅像被灌满了铅,沉沉地往下坠,脚下却轻飘飘的仿佛空无一物。余桥呆坐在吧椅上,感觉自己浮在半空,没有任何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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