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57“别回头,好好生活”(2 / 2)
阿成拍了拍膝盖,下定决心般地抬起头,“我不想再管‘红豆’了。”
余桥没说话,只蹙着眉尖定定望着他。
阿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手:“别误会!我不是想赖账!盛哥投来翻新的钱早就还清了!不信我可以给你看账本!我从来没当自己是这里的老板,所以绝对不会像巧姨那样争股份……”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
余桥没能说下去。
“怎么能做这种人走茶凉的事”吗?这话并不合适。
当初时盛将从巧姨手里强夺来的“红豆”的股份无偿转给阿成,本来就是一种把人硬架到高处的做法,阿成没得选,愿不愿意都得干。现在时盛不在了,生意也大不如前,他萌生退意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
“没什么。”余桥释然地拍拍他的肩,“不干就不干吧,别有压力。你准备……”
“我就是厌烦了。”阿成打断她,“厌烦了这种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认识的人就突然没了的日子……你能明白吗?这种日子我过了太多年,经历过太多次那样的事了。盛哥走了,我说的‘不是滋味’不是客套话,是真的很不舒服,我很……”他顿了顿,眼中似泛起了泪光,“我很难过,阿桥,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更难过了。我不想再有一天,听到别人告诉我你也出事了。我想过得简单一点。”
原来是这样。余桥怔怔地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心思何等卑劣——怎么会以为他不想干是因为生意不好?
“多少年了,”阿成接着说道,“一直在同一个泥潭里打转……我不是说‘红豆’拖累了我,没有这里,我可能过得还不如现在……我只是想停下来了,换个地方,换种活法……像你一样。阿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像我一样?”余桥喃喃道,“可我……不是又回到这里了吗?又回到了过去打转的地方……”
阿成咬了咬牙,“阿桥,其实我最想说的,是这‘红豆’,你别再开了。”
相似的“建议”瞬间勾出不快的回忆,余桥像被踩了尾巴似地猛然拔高声量:“凭什么?”
阿成对她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
“从实际上说,我不管了,你要招人,又要监管,会很麻烦,付出和回报也不成正比。从情感上说,”他轻轻按住她的手臂,“既然你已经走出去了,就别再让过去的人或事绊住你。”
“阿桥,你妈妈和盛哥千方百计把你推出龙虎街,你就别再回头了。他们不在这里了,他们在天上。他们会一直看着你的,你不用担心。”
傍晚七点多,龙虎街的霓虹渐次亮起。在仍未散尽的落日余晖中,鲜艳的灯光让老旧的街区看起来宛如一位因衰老而被荧幕抛弃却仍固执化妆的演员——卡着脂粉的皱纹与与岁月侵蚀出的斑点在自然光下无所遁形,却依然期待着夜幕降临后,能重新站回属于自己的舞台。
余桥穿过熟悉又陌生的巷弄,缓缓走向六号巷七栋。爬上四楼,打开二号房的门,只看一眼,她就明白了阿成无法长住的原因——这个家,基本上还保留着她搬走前的样子,连岩诺买的那台二手电视机都还放在原处。最显眼的变化无非是原来悬挂余霜红遗像的位置,换成了母女俩在嵊武女高门前的合影。
无需多想,会挂出这张照片的,只有时盛。
作为房主,他自然有权要求住客不能对房子做任何调整、改动。
这种情况下,短住尚好,时间久了,难免不方便不自在。阿成能住三年,也算他能忍了。
整个屋子都很干净,家具上的积灰并不多。床铺上的行李被卷起,盖着白布,布面上也仅有一层薄尘。
不像空置了三年之久的状态。可阿成说,他搬走后就没怎么来过了。
余桥在自己住了多年的卧室床沿上坐下,出神片刻,忽然心头火起。
也许那个混蛋活着时,常偷偷过来,像打理珍贵收藏品般将这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然后如她此刻这般坐下,得意地想象她拿到遗嘱后回到这里,看到他刻意保留的痕迹时会是什么表情。
明明已经不在了,却又无处不在。
明明无处不在,却又看不见摸不着。
“我一点都不感动!”余桥对着空气发火,“你省省吧!你就是个骗子!说好三年回来,现在呢?!”<
她忍不住站起来,双手插腰来回踱步。
“我就不该相信你……我应该早点有你肯定是有去无回的觉悟……凭什么不把小狗留给我?!”
自说自话,越说越气,余桥狠狠踢了衣柜一脚。
“你怎么不把小狗也放进遗嘱里呢?!我保护不了你,难道也保护不了一只小狗吗?!”
踱到门边,她又踢了门一脚。
门后有东西应声而落。
余桥迟疑了一下,拉开门一看,是她小时候剪下来的那两条辫子。
一条曾被时盛“偷走”,另一条是他们几年前回来时一起带走的——那时她刚决定搬进他的公寓,满怀掺杂着不安的幸福。
他把它们放回来了,像拼回了关于过去的最后一块碎片。
火气忽地熄灭,胸腔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余桥长长吐了口气,弯腰拾起辫子,正要往门上挂,忽然发现钉子下方有几行圆珠笔写下的小字。
“余桥”“我爱你”“也许不会是永远”“但你永远是我的太阳”“别追究,别回头,好好生活”“我也会的”“相信我,跟你拉勾盖章的约定,一定会做到”余桥盯着这些字直起身,呆立良久,突然像被抢救过来的溺水者般猛抽两口气,紧接着便用手紧紧按住胸口——那处空荡了许久的位置,正在剧烈绞痛。
痛楚张牙舞爪来势凶猛,她招架不住,踉跄着后退,最后被床沿绊倒,重重摔在床板上。
余桥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在痛楚中低吟,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妈妈……救我……救救我……”
呼救声渐渐被哽咽打断,最终被撕心裂肺的哭泣淹没。
屋外的远方天空,浓云正在聚集堆叠,碰撞出带着紫气的闪电与隆隆雷声,酝酿着时隔多年后,又一场罕见的旱季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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