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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109浴佛节上(1 / 2)

时盛退掉了弗莱旅馆的房间,“搬进”了余桥的病房。医院心照不宣地在病床旁加了张陪护床,但他非要挤在余桥的病床上。病床本就窄,余桥又需要平躺,他只能整夜侧身,没两天便落枕了,这才乖乖睡到自己床上去。

这一周时盛尽量早归,回来就陪余桥聊天、看老电影。有一天夜深人静,他推轮椅带她去花园散步,趁四下无人点烟来抽。她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经不住那眼神,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医护人员,才把烟递到她唇边。太久没抽烟了,她被呛得咳嗽,吓得他手忙脚乱,反倒惹得她笑出声来。

肢体康复训练也在这周开始了。余桥这才发现自己离开了步行辅助器,走直线都困难。这种对身体失控的直观认知带来了巨大冲击,她回到病房里大哭了一场。但擦干眼泪,又立刻打起精神,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比做语言训练时还努力。

尽管表面上已经接受了现状,余桥仍决心快点好起来,早些出院——已经欠下太多,只能尽量少添新债。关于未来,她做不到时盛那样的乐观,因此在他面前总是尽量掩饰焦虑。

还好对他有爱,排山倒海般的爱,所以与他相处时得到的快乐是真实的。这些快乐无法对冲掉焦虑,但能让她免于被焦虑淹没。

浴佛节前夜,时盛试穿为第二天的仪式准备的西服套装给她看。他肩宽腿长,穿上量身定制的西服如同杂志上的模特。头发又长了寸许,随手往后一捋,几缕发丝不经意地落在额前,比起重逢时的毛寸,显得人儒雅了几分。只是举手投足痞气照旧,还是不像正经人。

“我想起你那副,装样子的,金丝眼镜,”余桥调侃道,“现在要是戴上,就是,正宗的,衣冠禽兽。”

“啧!”时盛佯装痛心疾首,“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再准备一副,吓唬吓唬那些老家伙们。”

余桥又被他逗笑。望着灯光下英俊的轮廓,她突然觉得能拥有他已足够幸福。

或许该真正接受他加入帮派的事实了。无论什么身份,他始终是那个她爱了一整个年少时光的时盛。

“我也想起那条被你送给安福女人的裙子了,”时盛脱下西服,“你穿红色特别好看,我要给你买很多红裙子,穿给我一个人看。”

余桥白他一眼,“你喜欢,我就,一定要穿吗?我又不是,你的玩具娃娃。”

“好好好,不是不是。”时盛脱下套装挂好,挤到她身边,“逗你玩呢,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余桥拿手肘轻轻碰碰他,“明天的仪式,是怎么样的?要像武侠电影里那样,把血滴在酒里,喝下去,歃、歃血为盟吗?”

“不是。”时盛手撑脑袋,点了点她的鼻尖,“就是给祖师爷上上香、听训,然后给叔叔伯伯们敬茶。”

“这么简单?”

“嗯。就是这么简单,可能跟公司里的人事任免差不多?通知一下而已。这都什么年代了,不会再搞以前那一套了。”

“哦……”余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权叔和鬼叔也、也会去咯?”

“鬼叔情况不好,出门不方便,来不了了。权叔会来。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想顺便看看你。”<

一时间,两人陷入默契的沉默。权叔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人,见证过他们为离开龙虎街所作的努力。而现如今,他们都失败了,不知他有何感想。

良久,时盛主动开启了新话题:“我问过医生,估计你下个月月底就能出院了。搬到我那边去,有浴缸,还有公共泳池,对你身体完全恢复有好处。”

余桥点点头。虽然他没说过,但她能猜到,那公寓应该是陈家的物业。如果能选,她宁愿继续住龙虎街的老屋。

时盛深谙她一不说话就又是在琢磨什么了,便没脸没皮道:“卧室里有落地窗,很大。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如果我把你按在上面做,对面能不能看到。”

“……不是,”余桥无奈地说,“有时候吧,我真、真觉得你很变态。”

“那、那也没办法,”时盛笑嘻嘻地学她结巴,“你爱我,就、就受着吧!”

余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过你,你说的这个吧,我跟、跟周启泰玩过了。”

时盛一愣,立即把脸埋到她颈窝里胡乱地又亲又咬。

余桥不方便大动,被他弄得连连求饶。

眼见她要哭了,他这才罢休。

“你是狗!”余桥嗔道,“太狗了!”

时盛只是笑,“以后养只狗吧!我不在家,它能陪你,顺便看门,不让人挖我的墙根。”

“……神经病!”

作为仅次于宋干节的重大节日,浴佛节同样是法定假期。多数寺庙选择在月落日升时举行浴佛仪式,因此所有娱乐场所都按规定提前一天歇业。凌晨三点多,街道早已挤满前往各大寺庙的车流与人潮。就在各寺敞开大门迎客之际,平日游人如织的千佛寺却反常地闭门谢客,连正门与偏门处的停车场都清得一干二净。

这座三百余年历史的古寺坐落于嵊武城中心双龙河畔,以其独特的尖塔建筑群闻名。按例该由文物部门维护的遗产建筑,几年前却因某人的“妙计”,通过招标将管理权移交私营企业,才造就今天这般公器私用的局面。

这自然是陈家的手笔。接到通知时,时盛就感觉到了压力。他原以为所谓的仪式就是在类似浮阳山上那样的小山庙里意思意思而已,谁成想竟然是在千佛寺。这么隆重,自然没那么简单。不过昨晚余桥问起,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好不容易说服她风险可控,一定不能再让她忧心。

尖塔群静静伫立在比月光明亮的城市之光中,螺旋攀升的塔身上,密密麻麻嵌着佛龛,每一龛里都坐着尊佛陀。

主塔下,已供奉起一尊半身高的黑玉苦行像。悉达多太子一腿盘曲、一腿蜷立的自在坐造型已是罕见,更稀奇的是,佛像双目紧闭,双手不拈花不结印,只虚虚叠放在立起的膝头上。

时盛记得从前听老鬼头和权叔说过,早年朱雀门跟其它华人帮派一样,拜的是关二爷。后来陈谏带领家人搬出了唐人街,才改拜佛爷的。今天终得一见,只觉得这尊佛别有深意。

与会人陆续到齐。认得时盛的,多是权叔这样的老辈子,闲叙说笑几句,夸他比他爸更加俊朗威武,以后要成大事;认不得他的大都与他或陈继志年纪相仿,礼貌的会点头示意,不屑的便抬着鼻子从一旁走过。无论哪种,时盛都没往心里去。

五点多,天边泛白,浴佛仪式准时开始。僧众诵念祝祷,朱雀门众人依次添香纳贡,随后按辈分排队,用银制浴佛勺舀起七宝香汤淋过佛像。仪式结束后,僧众退场。佛前的蒲团被撤走,换成以佛像为中轴、左右对称排列的两列椅子。陈谏和陈继志分别坐在佛像两侧的首位,其他有头脸的人物按安排入座。

紧挨着陈谏的椅子空着,时盛没接到就坐的指示,不敢擅自行动,便带着阿松等人站在中央空地上等候。

等所有人坐定,司仪才上场主持入会仪式。流程比预想的简单:自报家门、聆听训诫、上香跪拜,最后向陈氏父子敬茶就算完成。结束后,时盛果然被安排坐到了那个空位上。刚坐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了。当陈继志宣布由他专门负责采砂业务,并要求各家必须配合时,刚才还客客气气的前辈们——除了权叔这样退休后不问世事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采砂既是苦差也是肥差,还没开始盈利就能从陈家拿到大笔资金,眼红的人不在少数。权叔之前在电话里就提醒过他:根本不是陈继志说的别人不敢做、不想做、不能做,而是那些人不好控制,陈家才不让他们插手。

“所以阿盛,你要把握住机会。哪怕被刁难了也别退缩。”

时盛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因此当那个刚见面那会儿还对他格外热情的老头高声质问“他一个二五仔凭什么”时,他依然坐得笔直,面不改色。

“老爷子,他今天能出卖白荣,明天就能出卖朱雀门!我不服!”老头用拐杖重重杵地,“在座各位谁手下找不出个能干这事的后生?”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陈谏气定神闲地端着茶壶慢饮,陈继志则摇着纸扇不发一言。约莫过了十分钟,陈谏放下了茶壶,陈继志才抬手示意:“九叔,这事已经定下了。现在说这些没意思。不服就按老规矩来。阿盛要是扛住了,谁再闹事就是跟朱雀门过不去。咱们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不容忍闹事的人。”

“哼,”老头冷笑,“那也真是便宜他了……不过阿志,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老规矩就老规矩,我没意见。就看其他弟兄怎么想。”

“不必看了。”沉默许久的陈谏突然开口,“就这么办。”他转向时盛,“阿盛,看过《水浒传》吧?武松能徒手打死老虎,进了县衙照样得挨一百杀威棒。这些叔伯兄弟不服你点过人还能在门里担事,要给你杀威棒吃,你怎么说?”

时盛耸耸肩:“没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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