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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18道歉(1 / 2)

胖子见余桥坐着轮椅回来,一下子哭起来。

作为龙虎街首家单纯卖酒的酒吧的老板娘之一,余霜红有多厉害,孩子们不清楚,大人不会不知道。再加上眼见着大佬的养子对她低眉顺眼,朱雀门钱庄的“笑面虎”老权还在一旁陪笑,那些家长哪还有底气吹胡子瞪眼睛地找事,都赶快按着自家混小子的脑袋求饶道歉。

事件顺利解决后,余霜红拒绝了权叔开车送她们母女回家的建议,仍要求时盛用轮椅推着余桥回去。

时盛二话不说,推上轮便走。他的跟班们不敢怠慢,也都跟了上来。余桥壮实,在平地上推还好,遇到天桥或上坡路,一个人会很吃力。

几人合力推了两个坡之后,胖子想代替时盛全权负责,被余霜红一掌推开。

余桥察觉妈妈在针对时盛。这本该是件乐事,可她的喉间却泛起了酸涩。那些早该在知晓了他的身世后就上涌的同情姗姗来迟,突然得堪比雨季的骤雨。尤其是当过了唐人街的牌坊,时盛想走小路抄近道,再次被余霜红拦住并讽刺“现在知道要脸了”的时候,余桥回头看到他的喉结在沾满汗水的皮肤下滚动,居然有点想哭——两三个小时前,他看着她和一群男生对峙像看猴戏,而现在,他也成了表演的猴子,还是最狼狈的那只。<

拐进龙虎街,熟人更多了。不管谁问,余霜红都答,无缘无故被时盛的人打了,差点聋了。

她没再提朱雀门,时盛也没再接过她的话。

到了家楼下,余霜红让时盛把余桥背上楼。

余桥家在四楼,男生们仰头看了看,立马跟余霜红讨价还价地商量可不可以一个人背一层。

余桥再也受不了了,跳下轮椅顾自往楼上跑。她知道妈妈说一不二,动嘴没用,得用实际行动反抗。

刚跑到二楼,时盛追上来,堵到余桥前面,屈膝弓背,“上来。”

他脱掉了校服衬衫,只穿着背心,后背一大片汗湿。

“不要。”余桥推开他,想继续自己爬楼。

时盛又堵到前面,直接拽住她的胳膊,转身把人往背上扯。余桥使劲儿抽回胳膊,顺势推了他一把,忍无可忍地说:“你怎么这么窝囊啊?我妈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在学校里你不是挺神气的吗?”

时盛立腰回过身,“你哭什么?”

“……啊?”余桥愣愣地摸了摸脸,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脸疼?”时盛歪着头盯着余桥的脸,“还是耳朵疼?”

余桥慌张地摇摇头,连忙用手背擦脸。她一时忘了左脸仍肿着,一下子按上去,痛得飙泪。泪水灌进鼻子里成了鼻涕,顺着人中流进嘴里,她又赶紧去擦口鼻,这次扯到了破掉的嘴角,更多的眼泪飙了出来。

时盛突然笑了,伸过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你别犟了,一会儿你妈上来又要骂人,别惹她了。”

顿了顿,他又说:“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他们出阴招……是,不该找借口,错了就是错了,余桥,对不起。来,快,我背你。”

高跟鞋敲地的声响逐渐逼近,余桥只能不情不愿地趴上了时盛的背。艰辛地爬到四楼,他的后背几乎湿透了。

余霜红没让时盛进屋,而是站在家门口交待他去还轮椅,然后把押金送到“红豆”。

时盛嗯了声转身下楼,跑得飞快。

余桥扒着厨房窗框往下瞧。

时盛接过伙伴抛来的烟叼上,解开头发甩了甩,把衬衣往肩头一搭,大剌剌瘫进轮椅里。

“你们几个!给老子轮流推!”

四五个男孩怪叫着把轮椅当碰碰车,七扭八拐地碾过坑洼的水泥路面,眨眼间便冲出了视线。

“看见了吧?就是那种德性。”余霜红不知何时站到了余桥身旁,“还好你是女孩子,不然我真怕你变成他们那样。女孩子打打比赛还能念女高,男孩子就没这种机会了,得拼脑子、拼成绩。那些人能拼什么?不坐牢都算好的了。”她揽住女儿,捏了捏她的肩头,“阿桥,今天妈妈的本意不是让你出丑。就是想给他点颜色瞧瞧,看以后在学校还有哪些不知好歹的敢欺负你。”

那个假期余桥过得很忐忑,生怕时盛那伙人把自己的事再漏出去。她不怕被欺负,就怕因为不够坦诚丢了朋友。

好在新学期一切无恙,朋友们热情依旧,余桥松了好长一口气,暗下决心要补偿——既不能跟她们一起出去玩,又不能敞开心扉地交流,她始终对朋友感到亏欠。

恰好开学第三天撞上格斗馆放假,余桥于是鼓起勇气提前向妈妈请示,放学后想和要好的同学一起逛逛,会在她去上班前回来,并再三保证不乱吃东西。

余霜红意外地爽快同意了,余桥雀跃不已,水煮菜吃起来都有了烤肉的滋味。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她跟同学们逛了几家小店,意犹未尽地按约定时间回到家,却迎来一记晴天霹雳——新学期除了常规的格斗训练,还得上英文补习班。

“嵊武女高就算是特招,也要看文化课的成绩。你现在六年级了,b减的水平普普通通,都是英文拉后腿,只怕明年升到国中变得更差,不补不行。另外嵊武女高有好几门学科是英文授课,就侨完这个教学水平,我怕你考进去了又听不懂。”

有理有据,余桥却完全无法接受。

“妈妈,我平时放了学就去训练,假期也没间断过,一点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现在还要补习……”

余霜红置若罔闻,继续自顾自地说:“每周二四六,明天刚好周四。然后从后天起,我就不天天送你了。”

余桥指甲很短,依然能抠得掌心生疼。

“英文补习班很贵呀!比格斗馆的私教贵得多。啧,主要是还得给你交保险,不然也不用这样……唉,算了,你自觉点吧,不能老是靠我盯着,我得挣钱呀!我跟你巧姨商量好了,酒吧要提前营业,下午三点钟就开门……”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余桥失声吼了出来,“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问过我的想法吗?”

余霜红愣了愣,“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什么都不想弄!”余桥跺着脚喊,“我只想像其他人一样上学、放学,有时间跟朋友一起玩!什么格斗,什么英文,什么嵊武女高!我不稀罕!你喜欢你自己去考!”

“余桥!”余霜红猛地拍桌,声音比女儿更高八度,“我是你妈!我难道要害你吗?你生在龙虎街没得选,但不能死在这里!”

“死”字太震撼,余桥的眼泪夺眶而出。

“龙虎街有什么?!被打死的马仔、被虐待死的陪酒,还有死在巷子里的毒虫!”余霜红的声音也哽咽了,“马仔的孩子长大了还是马仔,陪酒的孩子长大了还是陪酒,毒虫的孩子总有一天会也会吸毒!有多少例子,要我重复给你听吗?”她捶了捶心口,“妈妈以前就是陪酒,不想你重复我的老路!”

余桥的心也疼了,可还是没忍住冲口而出:“谁叫你要生我?”

短短一句话如同当头一棒,敲散了余霜红的魂魄,只留下一具木讷的空壳,连眼睛都不会再眨一下,只有泪水仍顺着脸颊汩汩而下。

余桥大腿一凉,人矮了三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伤害已经造下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半晌,余霜红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阿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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