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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15“辛苦”(1 / 2)

昨晚余桥走后,时盛总是忍不住想起她背包里那只印着“财务报告”的压膜文件袋。

它明显是定制的,质量上乘,中英文双语,完全不是唐人街里记账公司的风格。那些公司只会用从市场批发来的牛皮纸文件袋装文件,而里头文件的某一页上可能溅了几滴汤面汁,或有一两枚油指印。

高级而专业的玩意儿,只有上城区那些高楼大厦里的公司才做得出来。

一间龙虎街上的小酒吧,老板一向抠门,居然还舍得用起上城区的业务了,实在耐人寻味。

而余桥和巧姨都像憋着一股气,借着仙妮的事大做文章。

越琢磨越好奇,时盛便趁着空档跟阿成套近乎,旁敲侧击地打听。

阿成很是谨慎,言左右顾其它地兜圈子,不愿多说。直到打烊后,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一股脑儿地把他知道的事倒了出来。

余桥与巧姨的矛盾,在她接手“红豆”之前就有了——巧姨趁着余霜红无法再管店,把员工清洗了一遍,只留下跟自己要好的,然后又亲自聘了几个新的。余桥介入店面管理后,那些人完全不把这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当老板,导致她举步维艰。没办法,她只能跑到其它酒吧挖人,正巧碰到阿成有麻烦,便出手相助,两人算是成了朋友。

余桥直言不讳地将自己的事全盘托出,诚恳地请阿成为自己工作,并承诺之后退了股,会再额外给他一笔钱。阿成见余桥仗义真诚,而自己当时也走投无路,便答应了。

起初巧姨并不同意阿成进吧台“见习”,跟余桥大吵一架。余桥说不过她,只能先让阿成暂时干些保洁之类的杂活。好在阿成从来都在酒吧工作,深知这种场所里为人处世的道场,很快就跟其他人打成一片,也哄得巧姨不再像开始那么抵触他。约摸两三个月后,原来的调酒师辞职,巧姨才终于让步,把吧台交给了阿成。

尽管平时阿成跟巧姨插科打诨嘻嘻哈哈,看着挺要好,但他心里拎得清,关键问题上都向着余桥。那次余桥为了‘红豆’跟玄武会械斗被抓,巧姨不出声,最后是阿成想办法凑了钱去交的保释金。

“要我说,她要是被阿桥打了算活该!但气归气,如果真的动了手,以后的事就更难办了。盛哥,你跟阿桥以前要好,也劝得动她,所以拜托你再劝劝吧,让她缓两天!”

末了,他长舒一口气:“可憋死我了!”

……

“唉。”余桥苦笑着摇头,“这个阿成啊……”<

“他也不容易,讲话跟做贼一样东张西望的。”时盛喝着茶悠悠地说,“原来你已经打算好了,怪不得不要我的‘脏钱’。说起来,签协议,用分红还债,然后退股,是红姨给的主意吧?”

该说不该说的都被说完了,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余桥也喝了口茶,“不完全是。”

病到后期,余霜红已经猜到余桥可能考不上大学了,便交待她高中毕业后报个专科学校,同巧姨保持好关系,保证在念专科期间有分红做持续收入,之后找到工作了,再以股份抵债,彻底地退出去。

“我觉得不妥。就算有协议又怎么样?问巧姨要钱,等于是求她。求人膝盖软,我不想被她拿捏。”

时盛赞同,“而且万一你找工作不顺利,一直退不出去,拖得越久麻烦会越多。”

余桥低低“嗯”了一声。

余霜红的办法其实建立在余桥与周启泰的关系上——她让余桥报财会专科,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让周启泰帮忙解决工作问题。

余桥不想那样。她是要利用周启泰,但不是以彻底依附的方式。

“巧姨是个人精。”时盛说,“多少应该猜到你要跟她谈退出的事,所以故意激你。不过自己全权当老板,不用听你的难道不好吗……你们那个协议上,关于退股的条款是怎么写的?”

余桥摆摆手,“不管怎么写的,白纸黑字签了名,就代表她同意了。如果要反悔,那就上法庭。上了法庭也是我占理。”

时盛垂眸低笑,“我去‘加州旅馆’找你之前,巧姨跟我喝酒,说你专门去上城区找了律师对付她,逼她签协议,仗着自己是高中生欺负她……”

“欺负她大字不识几个,”余桥接过话,“欺负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欺负她人老珠黄没有退路……这些都算客气的了。”她顿了顿,“‘自己生个讨债鬼害自己得了癌,就要把同甘共苦的姐妹也拉下水’,厉害吧?”

时盛愕然,“她是疯了吗?”

余桥没吭声。

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时,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不管不顾地冲出家门找巧姨算账。

余霜红无论如何都拦不住,只好挨个敲邻居家的门求帮忙。几个街坊好说歹说才连拉带拽地把余桥从巧姨家门口拖走。后来余霜红担心她再生事,便悄悄联系了周启泰。

第二天周启泰在嵊武女高门口等余桥放学,开车带她去兜风。

“你们那条街上不都是她那样的人么?如果你每一个都要去计较,那你就变成跟她们一样的人了。阿桥,你那么聪明,不要做蠢事。”

余桥记得那时漫天红霞,温柔又热烈的霞光给他的黑色轿车和黑西服镀上了一层橙粉色的铠甲。

她反复咀嚼着他说的话来稳定情绪。好一阵子之后,才品出异常的味道来。

你们那条街。

你们。

他高高站在属于他的层级审视着她栖身的街区,对着那些贴在上面的固定标签不住地点头,再礼貌委婉也难掩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这不是他的错。只是从那时候起,余桥便开始看清了,自己和他,真的不是一路人。

沉默少顷,余桥再度操起筷子搛东西吃。

时盛用筷子敲敲余桥的茶杯,“余桥,既然这样,这两天你必须要彻底回避巧姨了。你们双方都消了气,才好谈事。心平气和地解决,尽量不要闹上法庭。民事纠纷得拉扯好久,还要给律师费,不划算。场子我替你看着。我有经验,她也不敢惹我。”

“时盛,”女孩琥珀色的眸子折射着透过厨房窗玻璃洒进来的晨曦,“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那么多年没见、没联系,你图什么?还是可怜我?”

天底下所有看起来便宜的好事,真正的价格都在背面。

“好问题。”

时盛扔下筷子,望着她的眼睛,从裤腰里拉起衬衣下摆,从容不迫地解起扣子来。

余桥冷了脸和声音,“想死你就直说,不用这么迂回。”

“现在还舍不得死。”时盛笑眯眯地敞开衬衣,“刚跟你冰释前嫌,敞开心扉,我怎么舍得?”

“衣服穿好,我数三下。一,二……”

“三。”

时盛脱下衬衣,扔到余桥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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