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06你不知道?(1 / 2)
这时,敲门声响起,杏花楼的老掌柜端着茶壶进来,笑眯眯地添茶倒水。陈谏收了面上的阴冷,和他拉起了家常,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时盛枯坐片刻,见两人越扯越远,便起身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春芳包间的阳台很是阔气。别致的油纸大伞下摆着黄花梨小几和矮凳,护栏边种满各色兰花。兰花长势极好,深浅不一的绿色交错相织,水珠不时自叶尖滴落。
天还未全黑,唐人街的灯笼和霓虹招牌俱已亮起。电线上的麻雀时飞时落,步行街人群熙攘。
比唐人街正街牌坊小一圈的龙虎街牌坊立在西面,正在安静地等夜变深。
七年前的某个黄昏,时盛也曾站在这里,望着那个牌坊,做出了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之一——去光莱府,找白荣。
那年时盛二十一岁,那天他本是来跟陈谏商量放他离开塔国的。
父母惨死于帮派纷争,坊间又传言陈谏收养自己只是为了让他像父亲一样替朱雀门卖命,时盛早就想走。无奈他的证件从他被收养那天起便被陈谏扣了,而各地蛇头也不接他的生意。
时盛只觉得怪。陈谏对他几乎是放养,也从没主动提过要他加入朱雀门,就是偏不让他走。他未成年时,这样做能勉强理解为“关心”。可他成年了,就显得格外没道理。
那次时盛问得开门见山:“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陈谏终于也不藏着掖着了。
“去光莱投靠白荣,搞点证据或消息。能让他再也翻不了身的那种。”
时盛恍然大悟。
白荣是个资深“水客”的幌子做着不干净的买卖,为朱雀门输血。
家里出事后,时盛曾在白荣那儿呆过大半年。想来是亲生孩子都在不满十岁时夭折了,而时盛足够聪颖冷静,阴险狠毒的白荣竟对他关爱有加,两人成了忘年交。后来时盛回到嵊武,想要自己赚钱,白荣便给他供些走水而来的日化、烟酒,教他怎么卖、如何规避风险,堪称是“良师益友”了。
时盛成年后,白荣主动递了几次橄榄枝,让他过去跟着干,保他赚得更多。时盛知道自己要是真去了,便是走上了断头路,就没有答应,也渐渐不再找他拿货。
白荣不但不恼,还告诉时盛,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这正中了陈谏的下怀。朱雀门和陈家洗白的步子越迈越大,白荣是必须被拆掉的定时炸弹。
而时盛,是他准备了十来年的拆弹工具之一。
“我把消息递给警方,借他们的手除掉他。然后再保你出来,送你出境。”
陈谏诚恳不已:“我确实是利用你。但绝对不会害你的命。你爸救过我,我本来就欠他一条命。这事办成,我们彻底两清。”
时盛知道自己没得选。
在光莱的七年经历化作身上大大小小的疤。最终,白荣在警方追捕中被击毙,时盛被捕,后因作污点证人获释。
今天来杏花楼,时盛本想让陈谏兑现诺言。可陈谏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别说离开,陈谏甚至怀疑他与警方也有交易,这顿饭说不定就是鸿门宴。
时盛烦躁地将烟头摁灭在花坛的湿土里,转身回到包厢。
老掌柜已经退下,陈家父子正悠闲地品茶。时盛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老爷子,不用您帮我复习我爹妈的事,我也知道,没有您,我时盛活不到今天。我要是真的吃了两头,不就等于把您也卖了吗?我是烂人没错,但不至于恩将仇报。我还特意给您带了光莱的药酒,托最老的酒坊用上等补药酿的,就想让您长命百岁!您这么怀疑我,我的心不会寒吗?”
陈谏摩挲着茶壶,沉默片刻,忽然大笑,用手指点着时盛说:“阿盛啊阿盛,你这么机灵,不干大事,真是浪费了。”
陈继志也笑着摆摆手:“阿盛,坐下说,别急嘛。”
时盛低头搓了搓刺手的短发,再抬起头来,满脸玩世不恭的笑。他拉过椅子,重重坐下。
“朱雀门现在的买卖一个萝卜一个坑,还有什么大事能给我做?”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陈家父子却毫不在意。
“有一桩除了你,没人能做。”陈继志交握双手,“双龙河两百公里采砂权,如何?许可证两个月内批下来。”
时盛眉头一挑,“那么难办的证,你搞定了?两百公里……胃口不小啊。”
“以前难办是因为缺乏规范,后来规范了反而没人办了。因为办不办都不影响那些人赚得盆满钵满。自然,规范了也不好办的,”陈继志眼底闪过得意,“但朱雀门有实力。以后沿岸那些无证的,要么滚,要么卖,要么交钱,不可能再让他们吃白食。”
时盛冷笑,脚撑着地,前后晃动椅子:“朱雀门是有实力。可他们批这么大的范围给你,无非是想借朱雀门的手清理地盘,方便以后管理。无证还敢大摇大摆开工的,哪个背后没有撑腰的?华人还能卖个面子坐下来聊聊,原住民?呵,算了吧。”
陈谏长叹一声,手指点着时盛说:“你看看,多聪明!比你爸强多了!”
“阿盛,”陈继志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我们知道你在光莱常跟原住民打过交道,不然也不会说你是最合适的。朱雀门的老家伙们享了太久清福,早没了血性。你才二十八,正是干大事的岁数。让那些更年轻的后生仔跟着你,你培养几个得力好用的,以后提拔起来,你就轻松了。钱不是问题。赚来的你有一半。放开手脚干,任何情况朱雀门都可以给你兜底。”
时盛扯起一侧嘴角,“鬼门关我去过几回了,风景不怎么样,不想再去。老爷子,不是有几个夜总会、赌场么?既然老家伙们都不中用了,不如让我去接手?”
“夜总会、赌场费心费力,哪有采砂场好赚?你要是实在想要,等之后情况稳定下来,”陈继志大手一挥,“看中哪个场子,随便挑。”
“阿盛,”陈谏悠悠接上话,“我们的约定是你按我的计划办事。可你临门一脚,要当什么污点证人,弄得我们很被动。是你食言在先。”
“我是怕您忙,没空给我安排律师。也不忍您一把年纪还要陪笑脸花大钱替我打点。”
陈谏冷哼:“话都被你说完啦!想想实际的吧!白荣是死了,可你被你点出来的其他人还没死绝,难保没人想报复你。留下来,跟紧朱雀门,没人动得了你。离开了就不一定了。”
时盛语气平淡:“我时盛敢做污点证人,就不怕被人报复。”
“真的不怕么?”陈继志给时盛的空杯里添上茶水,“要是不怕,怎么要躲到班查兰那种地方?”
时盛顿生警觉。今天不过是回到嵊武的第三天,他没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落脚点,打个电话都要跑到另一个街区,他们却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安排了人监视我啊?”他不紧不慢地端杯喝茶,“对我这么不放心还要安排我做大事?”
父子俩对视一眼,陈继志起身道:“爸,不如吩咐上菜吧。再等下去,孩子们吃零食都吃饱了。”
他拿起那叠钱,走到时盛面前,拍在他心口上,低声说:“掩护我抽根烟。你大嫂还想生个女儿,管得严。”
阳台角落里,时盛衔烟点了,递给陈继志。他接过烟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一串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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