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犯错(1 / 2)
汹涌的热浪和刺鼻的混合气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白灼的呼吸。她站在庖厨门口,眼前是沸腾的油锅、翻飞的锅铲、菜刀在砧板上急促起落,伙计们穿梭其间、声嘶力竭呼喊着,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听清。
阿戴的叮嘱言犹在耳,但她此刻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手里捏着的点菜单和笔都变得烫手。
“我的天呐……”白灼不禁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感叹,她从未见过如此热火朝天的庖厨。
“愣在这干什么?别挡道!”一个布衣小二手中端着一盘烧子鹅自灶台过道穿出,满头大汗的,朝白灼大吼了一声。
“哦!好、好的!”白灼一个激灵,慌忙应声,往旁边跨了几步,从庖厨门口让开。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呛咳感,对于嗅觉灵敏的她来说,杂乱纷繁的气味简直是酷刑。白灼硬着头皮往里走,去往阿戴指示过的荤菜、熟菜灶台。
灶台间的距离本不算狭窄,只是此时汇聚了许多忙碌的人,穿行起来显得拥挤不堪,远比想象中的困难。
不光要躲闪掌勺大厨抡起的手肘,还要躲避端着滚烫汤盆的伙计,侧身让着扛着整袋米面的壮汉,时刻注意脚下溅油、积水的地面……
白灼像是飘摇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慌张又无措。
好不容易挤到赵掌勺灶台前,只见他正将一条炸的金黄酥脆、改了花刀的鱼装盘,淋上红亮酸甜的酱汁。
“赵师傅!这是玄字号桌的松鼠桂鱼吗!”白灼提高音量,试图盖过周围的喧嚣,“前头在催!”
“端走!”赵掌勺头也没抬,用下巴点了点刚装好的鱼,转眼又去涮锅淋油了。
白灼如蒙大赦,连忙伸手去端沉甸甸的鱼盘。盘子入手滚烫,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又咬牙重新端稳。经历艰难万险,总算是出了庖厨,白灼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传菜伙计脚步匆匆,从后方跟来,绕过白灼时,手肘猛地撞在了白灼的手臂上。
白灼闷哼一声,手臂一麻,整个鱼盘瞬间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脱手砸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嘈杂似乎都离她远去,白灼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电光火石间,一直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稳稳托住了底盘,将这盘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鳜鱼救出打翻的命运。
白灼愕然抬头,撞进一双沉静如幽潭的黑眸里。
寒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神色依旧清冷,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有让一滴酱汁溅出。
“端稳。”寒曦单手托盘,将这道菜递到还在怔愣的白灼面前。
白灼接过鱼盘,双手稳稳托住两边,比刚刚更要小心翼翼。若不是寒曦的及时出现,恐怕她现在已经闹出不小的动静,还会给寒曦添麻烦。
想到这里,白灼的眸子垂下,也没向以往欢呼雀跃地和寒曦问好,活像是打蔫的茄子。
“无事,没有人不会犯错,小心些便是。”寒曦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嚷纷乱,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会更小心的……”白灼的脸还有些泛白,不知是不是事发突然吓到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酒楼人多,忙起来更是匆忙无序。庖厨重地,更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莫要慌张。”寒曦拍了拍白灼的肩,没有用多大力道,“去忙吧,客人在催了。”
“谢谢曦姐姐……”寒曦已经与她擦肩而过,白灼转身回望,只见一抹月白衣摆在转角处隐去。
白灼深吸一口气,端稳盘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人群,脚步虽快却稳了许多。
月白衣衫在拐角处探出一块,寒曦看着她略显笨拙却无比认真的背影往大厅散桌走去,将鱼盘稳稳放在桌上,对食客展露笑颜。
寒曦收回目光,步履从容地离开这片喧嚣之地,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
夜幕降临,翰清轩打烊,酒楼木门闭合,街道漆黑一片,大堂灯火通明。几张方桌拼在一起,成了一个长形宴会桌,伙计们一人端着两三盘菜品挨个往桌上摆。
无论是后院伙计还是掌勺大厨,抑或是跑堂小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菜香味聚在一处,鼎盛的人间烟火气充满了整个大厅。
屋外春末的夜色微凉,屋内却异常火热。
旁边三个身材粗壮的大汉,将一个小二围在中间,眼睛紧盯着小二怀中的红盖酒翁。泥盖掀开,红布掉落,酒香四溢,围在一起的几个人猛吸了一口,而后同时发出了粗犷的喟叹声,再次对视时又忽地大笑。
今天午时前后迎来客人最多的时间段,白灼本想着等饭点过去以后可以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用饭的客人少了,喝茶谈笑的客人又来了。
数量虽然有所减少,人却从未断过。一直忙碌到酉时前后,晚高峰又来临,食客一批一批到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白灼第一次做这样的活计,不只是体力跟不上,为了避免犯错,心神也需要高度集中。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波食客离开,她已经很是疲惫,只想回小院躺在床上一睡不起,而现在这样让她以为自己还没下工。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白灼手上还端着两个凉菜,跟在阿戴身后,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是掌柜的请大家伙聚餐呢,一个月里总会有这么一两次的。”阿戴倒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一丝疲惫感都看不出来,隐隐还有些兴奋,“虽然平时酒楼也管饭,但是可比不上聚餐的饭菜丰盛,而且还可以尝到酒楼里的招牌酒酿呢。”
一听到有酒喝,白灼来了兴趣,“有梨花白吗?就是你今天带我看的那个。”
“想喝酒啊?”阿戴摆好饭菜,朝白灼挤眉弄眼,调侃道,“怕不是喝一杯就要躺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才不会一杯倒呢!”白灼摆好手中的餐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恨不得现在就闷上一翁,证明给阿戴看。
“都摆完了吧?”沈清秋从楼上款款走下,拍了拍双手,脆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摆完就开吃。”
伙计们齐齐欢呼,自个儿去寻长凳座椅,挨个儿落座。
寒曦跟在沈清秋的身后,垂眸望去,毫不费力便找到了正仰头看来的白灼。
白灼踮起脚尖,朝寒曦用力挥了挥手,刚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容满面。
“变脸变得真快。”阿戴不轻不重地用手肘顶了一下白灼的腰,低声笑她。
“你懂什么。”白灼收回目光,朝阿戴哼了一声,有些傲娇。
“来,你坐这里。”沈清秋将自己常坐的主位座椅拉开,示意寒曦坐下。
“不用,我坐这里便好。”寒曦站在主位左侧的陪位,并没有想要坐到主位的意思,她不习惯出现在人前。
“本来这顿记在我们二掌柜的账上,你不坐主位谁坐主位?”沈清秋拉过寒曦,把她按在了主位座椅上,朝着大伙道,“这是我们翰清轩的二掌柜,没认识过的可要记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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