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世界四(9)(2 / 2)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白毓臻这一生病,被“禁足”在屋里足足十天,每当他白天精神好些,安静地将视线投向窗外时,那个时间段陪在他身边的人都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
陆嗣最直接,在某次试探后,发现半夜那次的事情白毓臻完全没有了印象,自己气得憋闷了一整天。
第二天,下工回来的男人拎着装了小猫崽的篮子,眉峰微扬,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凑到了青年的面前。
而江巡从来都是沉默的,却又会在白毓臻看不见的地方,将一切都准备得妥帖。
渴了永远有温热的水,饿了就被抱在男人宽厚的怀中一口口喂着饭,半夜热了有人为自己擦拭身子,醒来时永远是干干爽爽的,冷了被披上干净的外衫。于是只要江巡在身边,他就会感到浓浓的安心,在江巡面前,可以永远像是小孩一样,被包容着、宠爱着。
与此相反,宋知衍大概是这个家里最平静的人了,他每天按时上下工,就连刘叔都在来找江巡办事的时候顺嘴夸过他一次:丝毫没有城里人大少爷的做派,记分员的工分本上他的勾勾是最鲜红满当的。
所以在某一天,陆嗣和江巡都不在家,白毓臻午后醒来,摸了摸自己不再总是发痒的喉咙,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悄悄将窗户开大,将手伸了出去——
然后在下一秒,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猝不及防之下,被包住的粉白指尖在男人的掌心中挣动。
细微的痒从手中传来,宋知衍抬眸,与轻压窗框,悄悄探头出来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看清男人的面孔后,白毓臻不可避免地有些慌乱。
……被发现了。
不能像对陆嗣那样置之不理,也不能像在巡哥面前撒娇,宋知衍像是一条沉寂的河,令人望而却步。
白毓臻讷讷着,就这样乖乖被握着,连抽回都忘了。
“小臻。”男人叹了一口气,温和地开口。
“……我只是觉得下午的阳光很好,没有、没有要出去。”他低垂着眼睫,嘴唇嗫嚅,有些怯怯不安的模样。
窗外的宋知衍却笑了,他看着因为自己的笑愣住的白毓臻,捏了捏仍交握的手,“今天的温度很合适,要来院子里坐会儿吗?”
直到白毓臻从屋子里出来,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没有了那种总是时不时冒出的咳意,他犹豫了一下,解开了外衫,刚在竹椅上坐下,垂下的手腕便被一个小小软软的东西舔湿了,低头看去,小声喵呜的狸花猫崽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个圈,被人抱起来的时候尾巴高高翘起。
宋知衍坐在旁边,双腿交叠,垫着一本书,正低头写着什么。
怀里的小猫毕竟还小,追着尾巴玩了一会就在青年的怀里睡去,白毓臻抬眼,视线无意间瞥过男人膝头的书本。
“……散文集?”他低念出声,宋知衍温声抬头,罕见得面露诧异。
“你看得懂?”白毓臻知道他在问他怎么识字。
村里的教育是有些落后。
怀抱着正呼呼大睡小猫的青年浅浅一笑,“是爹教我的。”
“你爹?”宋知衍想到村民口中那个故去的老村长,便见面前的人眼神有些怀念地看着他手中的书,“娘活着的时候很爱看书,是隔壁村有名的‘大才女’,爹为了和娘有共同语言,每天回到家,都会在娘的指导下,识字、读书。后来娘走了,爹也没将那些书烧掉。”
也因此,白振昌格外注重江巡和白毓臻两兄弟的文化课,即使村里的教育水平落后,他也会从不知哪些地方搜罗来一些破旧的课本,或者残页的诗文,每每这时,江巡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计,陪在白毓臻的身边,耐心地与他一起念着写着。
阳光洒落的院子里,白毓臻的眼神充满了怀念,那种曾经包围着他的爱,化作了他身上流淌的温和。
“你爹很爱你娘,也很爱你。”
宋知衍没说的是,那个哑巴的江巡,也很爱你。
因为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开口说话,于是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另一种无声的文字,借以与你“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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