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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龙傲天(7)(1 / 2)

这个念头闪过的下一刻,两人所在的大殿门被猛地推开,那个曾经在假山下见过的老嬷嬷慌里慌张地踉跄而入,白毓臻一惊之下扭头看去,衣袍翩跹,某一瞬间身形缥缈微淡了几分,这一幕被壤驷玉山看见,他双目一暗,在老嬷嬷开口前率先沉声道:“不要慌!”

老嬷嬷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这才躬身看向这个已经日益沉稳,在有些时候甚至会让她觉得陌生的孩子,“九皇子,娘娘、娘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她吧——”

纵使早已从系统的提示中得知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但当真的跟在壤驷玉山的身后,迈步踏过昭阳殿的门槛,看着小孩在嗅闻到浓重的药味后依然脸色不变、步履不停地伸手拨开垂下的纱幔,见到床榻上背对着他的庄贵妃时,白毓臻还是不忍地咬住了唇,细细的眉头蹙着,自那么多次的世界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

“母妃,儿臣来给您请安了。”壤驷玉山在离床榻还有几步距离处停下,躬身合袖道。

“娘娘……您瞧谁来了?”侍疾的大宫女弯腰凑到庄贵妃耳边,轻声道。

半晌,床榻上的女人才动了,当她偏过头来的时候,半空中的白毓臻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女人脸色苍白,那双大眼睛眼窝深陷,唇色透着不自然的灰,整个人一副形容枯槁之相。

在庄贵妃的示意下,大宫女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女人这才勉强靠着床头坐直了身子。

庄贵妃摆了摆手,大宫女轻声道:“诺。”然后便转身离开,顺便放下了纱帐。

母子二人,外加一个只有壤驷玉山才能看得见的白毓臻,此时三人在这个隔离的空间中,静默无声。

半晌,庄贵妃才扭过头来,方才定定看着帐顶的眼睛映入了小孩的身影,灰白的唇轻启:

“……吾儿。”

壤驷玉山抿紧了唇,白毓臻在一旁看着,心头泛起了难以言喻的酸软——既为这么多年才被母亲如此亲昵地唤着的小孩,也为病入膏肓即将辞别人世的庄贵妃。

“你上前来——”女人搭在被面上的手指微颤。

“……去吧。”白毓臻俯下身来,轻轻在小孩的肩背处一推。

壤驷玉山便顺着他的力道走上前去,犹豫了片刻,也只是敛下眼睛,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母妃的床边,而庄贵妃那吃力半抬起的手,终归只能握住冰冷的空气。

“……母妃要走了。”半晌,女人将手轻轻放下,素白衣袖外,两只手腕细得惊人,她低低咳了两声,掺杂着白发的青丝垂落,声音很轻:“母妃生你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这么多年,也没有心力照顾好你。”

漆黑长睫垂下,遮覆住了壤驷玉山有些嘲讽的眼神,当又听到庄贵妃止不住的咳声时,他抬眼,面无表情地将床侧托盘上的温热帕子递过去,在女人颤抖着手接过、捂在唇前时,他蓦地开口,语气淡淡:

“母妃是在怨我吗?”

“咳咳咳——”庄贵妃单薄的身子颤动的幅度更大了,而壤驷玉山轻轻抿唇,偏过身去端起了桌上的温茶。

白毓臻以第三视角看着这对母子,心头滋味难辨。

“你、”遮覆在帕子后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当对上她的孩子沉默的眼神时,庄贵妃一下就泄了气,单薄的脊背朝后靠去,素白衣衫下肩颈线头清瘦嶙峋,“终归是我对不住你——”

那双始终端着热茶的小手微不可察地一颤动,白毓臻看见,青色茶盏中,水波泛起浅浅的涟漪,又渐渐停了。

接下来,在这处安静的小天地中,断断续续响起了女人虚弱的声音,白毓臻无声地陪在壤驷玉山的身边,听着贵妃讲述自己在初得麟子时的喜悦、看着小孩牙牙学语时母爱温情……到平德帝的“此子不详”,她挣扎过、挽救过,却始终无济于事,最终,她的夫君、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男人对她彻底闭门不见。

“你的外祖,也就是我的父亲,早年间就因为手持兵权,被皇帝不喜,后来,我入了宫,你的外祖也去了边关。”

此时的庄贵妃好似又变成了那个雍容华贵的尊贵女人,她淡淡地敛眉,将温热帕子从唇前拿下,看也不看地交折叠起,攥在了手中,脸颊两侧因着方才的喘咳而晕开了不自然的红,反而有了久病中罕见的气色。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

白毓臻暗自心惊,因为浮于半空而无意瞥见的刺目鲜红仿佛还残留在他的眼底,那是……血!

血色被素白的帕子包裹,此时正攥在女人手中。

而壤驷玉山也从庄贵妃逐渐声音沙哑的讲述中明白了什么,他眸光微动。

此时此刻,在女人的弥留之际,周围再无那些太监宫女们,也没了……平德帝的眼线。

庄贵妃的眼神渐渐涣散了,“母妃无能,身子不争气,有些事,如果做了不能做好,倒不如不去做,或许……”只有这样,她的孩子才能谋得一条活路。

“我死后,你拿着这个,离开这个皇宫——”这个吃人的皇宫。

一支素色发簪从庄贵妃始终掩于被面下、紧攥的手中递出。

“去找你的外祖,你的……帕帕。”

“他会、他会……”止不住的血色自女人的唇角溢出,一股股,染红了她细白的颈子,染红了壤驷玉山那双深黑的眸子。

“母妃、母妃……”女人猛地大喘了一口气,被血腥沫子堵住的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来,她想再说些什么,却已没了力气。

[叮——“庄贵妃之死”剧情结束倒计时:59、58……]

[大泰朝的开国皇帝樊帝,有人说,他乃天煞孤星之相,幼时与平德帝第一次见面,便被其父皇定论为“不详”之子。有人说,他的那双眼睛,黑得瘆人,若是与其对视久了,便会招致杀身之祸。此后几年,他在宫中总是形单影只,十岁时,他的母妃过世。有知情者称,樊帝的母妃同样不喜他,以至于在生下他后,终日郁郁寡欢,身为曾经荣宠后宫的贵妃,渐渐越发深居简出,直至死去,母子二人也未能亲昵片刻。]

[父不喜,母不爱,樊帝六亲缘浅,是一个孤独的王者。]

但他现如今只是一个孩子……白毓臻垂下的指尖微颤,听着耳边机械的倒计时声,看着庄贵妃渐渐灰败没了声息的面容,她的床沿上,坐着她曾经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生下来的孩子。

小孩的脸上,是罕见的茫然与怔愣。

“不该是这样……”柔纱幔帐被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风带起,一层又一层缓缓落下,复又将庄贵妃母子二人彻底笼入与外界隔离的空间中。

“……是——你。”女人涣散的眼睫微微一抖,这种温暖、柔柔的玄妙感觉,在短暂的一生中,冥冥之中,她曾感受过。

壤驷玉山看着母妃的异样,猛地回头,正对上了白毓臻温柔微弯的漂亮眉眼,白光从他伸出的手不断发出,飘逸的青丝扬起,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浅浅的光晕——似九天而下的神子。

“小菩萨……”壤驷玉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声。

白毓臻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同样看着这一幕眼神怔怔的庄贵妃。

“娘娘。”神仙的声音很温柔,似天外而来。

“我救不了你。”神仙的神情充满了悲悯之色,稠密的长睫颤着,恍若要落下泪来,柔软的唇微张:“但有些遗憾,我想,它们本不该存在。”

“娘娘,你的身体日益衰败另有他因。”

白毓臻复又看向站起来想要抓住他的手的小孩,语气柔柔,“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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