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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00章(2 / 2)

这一回他们好不容易可以走了,况且……走了这么多天,不曾遇到追兵,即墨浔要么是自顾不暇,要么是放弃追过来——无论是哪个原因,既然远走,旧事也不必再提了。

钟宴自然要回西南镇守,否则西南周边那些小国,指不定要兴风作浪,那可不好。

但钟宴也跟她说过,他打算辞了官——即墨浔准不准,他都要辞,届时与她去家乡隐居。若是她爹爹愿意,致仕以后,也可一并来,一家子团团圆圆的。

钟宴的原话是:“我原本就是因你才决心离开宜陵,答应父亲,建功立业。如今,你我的心愿已成,荣华富贵,只是过眼云烟。”

她问他:“我的心愿,我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

他咳了一声,目光轻柔地望着她:“是你。”

沿运河南下,取道宜陵,去故乡看一看,再到西南去。

钟宴中的毒也耽搁不得,太医虽说不严重,可也不能真的不放在心上。药虽一直在吃,只是这么多天,仍旧没什么起色。

“阿陵,你还没有睡么?天快亮了,不用守我,快歇息去吧。”钟宴的嗓音轻轻响起,打断稚陵的思绪,紧接着,他咳嗽了好几声,稚陵连忙斟了盏热茶,走到床沿边,递给他喝,依稀天光中,他容色憔悴消瘦起来,这般看去,益发像二十多年前的清隽瘦弱的模样了。

“我睡过,醒了才来看你的。”她拿手贴了贴他额头,好像又烧了起来。

钟宴咳嗽两声,咽了喉间血沫,接过热茶来喝了,稚陵不禁有些懊悔,说:“早知道,不该这么急着走,好歹多休养几日……。”

钟宴长睫微颤,暗自想,他并不惧怕病痛伤痕,他唯一怕的是失去她,比起这个,旁的都不算什么,也不能影响他什么。病可以再治,伤可以愈合,人不可复得。

倘使真的多休养几日,即墨浔他清醒过来,怎么会有机会逼他放手?

这一回他们能顺利离开,并非因为即墨浔身体的重伤,而在于伤他的心,使他自愿放弃派人追截罢了。

试问一个人重伤的时候,最期盼的、最渴望得到的是什么?倘使得不到,会不会心力交瘁、心如死灰?即便没有心如死灰,是否又觉得生而无望,无可奈何?

这就是他曾经遭受过的。

将心比心,都是男人,即墨浔此时在上京城里所思所想,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钟宴温柔侧过脸来,擡手给她抚了抚拧紧的眉毛:“阿陵,我没事,不用担心。以往受的伤多了去了,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稚陵叹气说:“等这船到下一个渡口靠岸,再去看看大夫吧。”

“好。”他温柔看着她,目光盈盈,心里全是她在身边的满足感。

船外水声汩汩,稚陵靠在他肩头,靠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说:“阿清哥哥,这次回宜陵,宜陵会下雪么?”

钟宴说:“不会的。宜陵很久没有下过雪了。”

稚陵像想起什么似的,直了直身子,问他:“你回去过么?”

钟宴微微顿了顿,漆黑的眼睛低垂,说:“没有。”

她死后,那里于他而言,便是一道不可愈合的旧伤,不可触碰。

碰一下,也会疼。

稚陵怅然地说:“家里一定破败得不成样子了。要像诗里说的,‘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她笑了笑,“父亲母亲和兄长的墓,也没有人看顾了罢。”

钟宴欲言又止,好半晌才说:“他们……”

稚陵看着他,说:“怎么了?”

钟宴抚了抚她的鬓发,说:“追封了侯爵诰命,立了祠,享祭祀。”

稚陵一怔:“封侯?诰命?”

可是,死后追封,全都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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