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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第77章(2 / 3)

魏浓问:“谁啊?”

稚陵收回目光,却没打算继续玩投壶,径直离开围观人群,撑着伞,益发压低了伞面,魏浓干脆凑进了她的伞里,才听稚陵低声说:“你还记得么,去年春天我去陇西……发生的事情。”

她们俩已走到了一处临水的亭边,水面波光粼粼,烈日之下,格外晃眼睛,但近岸处栽种成片的绿荷,似汪洋起伏的绿海,便要爽目许多。

魏浓诧异说:“是李家的姑娘,你家表姐妹么?”

稚陵蛾眉轻颦,纨扇抵在唇上,说:“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杨姑娘。”

魏浓迟缓地记起来,诧异道:“是她呀,她……她来了,那岂不是说明,你那个表哥也来了?”

稚陵轻声说:“之前听我爹爹说,去年他接近太子殿下,不知犯了什么错,……被逐出宫,到底是亲戚,我爹爹帮他周转了一下,回了陇西。今年大抵也进京贺寿来了。”

提起李之简,稚陵显然心情欠佳。

魏浓宽慰她说:“哎,别担心,大不了躲着他们一点。”

稚陵点点头,怎知回过头来,正预备离此地远一些,迎面就见到一树木槿花下,长身玉立着的锦衣青年,和另几人谈笑风生。

稚陵立即压低了伞面,匆忙避开了李之简这条路,魏浓微微诧异,轻声道:“不会就是他吧?看起来一表人才的。”

稚陵说:“浓浓,你去玩儿吧,我找个地方躲躲。”

可魏浓刚转身走开,稚陵就听到李之简的声音,含着几分惊讶:“阿陵妹妹?”

不及稚陵找旁的路走开,已能看见李之简雪白锦袍出现在了眼前。幸是伞面压得很低,没有四目相对的尴尬,稚陵这时候若否认,俨然也是来不及了。她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简表哥。”

她实在觉得,与李之简没什么好说的。

李之简的身量高,从他角度来看,只能看到日光下,这把伞伞面上所绘的春树鸣禽图,而看不到稚陵的脸。

李之简却絮絮叨叨了一堆有的没的,譬如拿老祖宗来打感情牌,说他为去年之事很抱歉,老祖宗气得罚了他*,现在他已经明白当时自己错得太离谱,断不该轻视了她的感受。

单是李之简邀她去近处亭子里坐一坐的话,稚陵自要拒绝他,可又有二表哥李之笃在旁,沉默半天后亦说:“阿陵妹妹,就让大哥他向你赔个不是罢。”

稚陵对二表哥印象还不错,他送她一路回家,路上总护着她,因此听李之笃开口,心头就软了下来,觉得单是去坐坐,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时候,倒见一袭绿衣的杨纤柳也款款过来,见到稚陵时,落落大方地一笑,声音很轻:“阿陵妹妹,许久不见……”

几人坐在圆石桌边,有宫娥端来了瓜果、点心、美酒,分奉玉盏,各自斟了一杯。

李之简笑了笑,端起玉盏,问那宫娥:“这是葡萄酒?”

宫娥笑道:“公子好眼力,正是去年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这酒不烈,味道甘甜,最宜姑娘们喝了。”

李之简眼底闪了闪,握着玉盏,欲言又止。

稚陵自知酒量不怎么样,本没有想喝这酒的意思,但这葡萄酒委实是新鲜玩意儿,况且听宫娥的意思是,不容易醉,那么……她将玉盏端到唇边,李之简连忙道:“阿陵妹妹,毕竟是酒,还是……不如喝些清凉饮子代酒。”

杨纤柳看了看李之简,又看了看稚陵,犹豫半晌,同她道:“阿陵妹妹,你酒量浅,要不让人拿一盅紫苏饮来?”

稚陵心里虽晓得是这个理,可偏偏此时不想听他们的话,仍旧抿了一口葡萄酒,初尝时,甜酸味道瞬间在口腔蔓延开,叫她呛了一下,一面想放下玉盏,一面却又有些喜欢这味道,想再尝尝。

她眉眼弯弯,看着杨纤柳,盈盈笑道:“没事,这酒不烈,我还能喝一些。”

杨纤柳垂眼微微一笑,嗓音柔柔的,说:“那……那就好。”

等简单喝了两杯,稚陵只觉脸上有些发烫,拿手贴了贴脸颊,身子微微摇晃地站起,说:“快要开宴了,……”谁知头晕,险险撑住石桌。杨纤柳连忙起身扶着她,说:“阿陵妹妹,别着急,要不先沿着水岸走走,醒醒神?”

稚陵不疑有他,走出好几步,仍旧觉得头晕目眩,暗自后悔,怎么偏偏管不住自己这张嘴,该死该死。单是醉了,她便要担心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事,何况现在遇到李之简他们,不能掉以轻心。但李之简未跟来,只杨纤柳陪她在水岸走走,才使她稍稍放心。

阳春还埋怨她:“姑娘做什么喝酒呀,明明晓得喝不了……”

稚陵撑着精神,顿在一片红菡萏前,闭眼吹了吹风,水风清凉,不算太灼热,她回说:“谁让它怪好喝的。唔……”她擡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走,“还有多久开宴啊……”

阳春说:“两刻钟吧。”

不知不觉,一路走了很远,人声渐少,面前一座竹轩,竹门大敞,林荫蔽日,杨纤柳说:“阿陵妹妹,要不进去歇一歇,我请人熬一盅醒酒汤来?”

稚陵摇摇头,要继续走走,杨纤柳却踌躇着重又劝她好几遍:“阿陵妹妹,先去坐坐吧?”说着,她先行进去,复又出来,说:“里头还设有藤床,阿陵妹妹头晕的话,或许躺一下更好?”

稚陵现在益发觉得头晕,擡起眼看了看那座竹轩,握紧了伞柄,说:“里面没有人罢?”

杨纤柳目光闪躲一阵,说:“只一位宫里的姑姑,她说姑娘若想歇息片刻,没事的。”

水天尽头,陡然炸开一道惊雷,轰隆隆的,毫无征兆。杨纤柳身子一颤,不知是被雷吓得,还是什么缘故,脸色却像更白了几分。

稚陵自顾不暇,还宽慰她说:“杨姐姐,你怕雷么?别怕别怕,雷打负心人,杨姐姐又没有亏心事。”

天色顷刻暗下来,先是豆大雨点砸下来,紧接着,水面上哗啦响起浩大雨声,急促如鼓点,这时候可顾不上竹轩里有没有人,稚陵只想着避雨,毕竟她这把漂亮纸伞,也挡不住四个人。

一行人方要踏进竹轩,忽然,茫茫雨声里响起谁的声音:“薛姑娘!”

稚陵回头一看,隔着白茫茫雨幕,依稀见是吴有禄,几人莫不都在竹轩的屋檐下,诧异着见吴有禄撑着一把伞急匆匆过来,上了台阶,堆着笑说:“薛姑娘,陛下有请。”

吴有禄大总管亲自过来请,稚陵当然没法儿不去,因此为难了半晌,慢吞吞问:“去哪儿?”

吴有禄恭敬道:“就在前面,月偏楼。”

吴有禄擡眼遥遥看向那座楼台之上,此时烟雨茫茫,月偏楼上,帝王玄服金冠,身影颀长挺拔,闲倚阑干,目光幽深,似有似无地望着水滨发生的一切,也似有似无地望向他们这里。

从那里眺望,虹明池几乎一览无余,包括来来往往的宾客。

陛下便那么淡淡盯了薛姑娘一路,从她那柄纸伞出现开始。

无论是投壶,在小亭中和李之简李公子他们坐了一会儿,还是沿水滨醒酒,以及快要进竹轩里。

陛下的目光始终追随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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