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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第55章(1 / 2)

第055章第55章

一来,她这十五年人生中,还没有体会到什么叫“看对眼”;二来,她倒从娘亲对“看对眼”的描述里,发现李之简很可能已经跟别人看对眼了。

入了五月,天气逐渐炎热,那日在绛马池上泛舟,她瞧见李之简探身去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荷花,转头递给了杨姑娘。

待他擡头,却看到稚陵瞧着他,他歉意一笑,有些被人发现的窘迫,说:“阿陵妹妹要不要荷花?”他便伸手去摘,怎知稚陵含笑说:“简表哥,多谢,但不必了。”

夜里她想,李之简或许被他的长辈千挑万选选来要跟她相看议亲,只是不怎么情愿——皆因他心中另有旁人。

她觉得她也不需要这样的男人。

当夜将娘亲的信反复读了几遍,第二日一早,同老祖宗提了回家的事。

理由便是上回娘亲来信,说爹爹近日十分想念她,想得睡不着觉——这却不是她编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因此,不得不回家到她爹爹膝下略尽孝道,慰藉爹爹念女之苦。

老祖宗一愣,肃了肃语气:“阿陵,这才住了一个月呢,怎就急着回去了?”她顿了顿,目光却看向旁边静静侍立着的李之简,眉拧起来,“之简,可是你怠慢了你阿陵妹妹?”

稚陵未作声,但擡眼瞧向这俊朗无二的蓝袍青年,玉面乌发,生得一副好皮囊,目若朗星,此时神情却有几分复杂,垂着眼,好半晌才笑着同老祖宗道:“老祖宗实在冤枉了我,大抵是我近日公务多了些,叫阿陵妹妹觉得孤单了……”

等稚陵出了屋门,阳春却眼尖瞧见老祖宗单独叫李之简留下来,也不知说了什么。

阳春忿忿说:“姑娘,简公子话说得好像姑娘多么不明事理一样,晓得他公务多,却硬是要他陪呢!”

稚陵静静的没说话,回菡萏馆里,拾起茶盏抿了口茶。这是今年新采的紫雾春尖,素来都是进贡的茶,连李家也只得两三斤,却有一半儿都送到她这里了。

她说:“老祖宗留下简表哥,想来是要劝诫敲打他,给他讲一讲道理。唉。”

她轻轻叹气,踌躇不已。娘亲信上说得也很明白,李之简的为人,爹爹娘亲也都很满意,加上他是未来李家的家主,偌大家族之主、一方举足轻重的人物,毋庸置疑,她嫁到这儿,便是当家做主的,有泼天的富贵,享不尽的荣华。

稚陵想,可她好像没什么看对眼的感觉,以后数十年如一日地看着这人,况且他心里还有其他人呢——多么难受。

老祖宗还是没松口让她回家去,第二日,稚陵懒洋洋地起床,已经日上三竿,不想李之简竟在门外等她。

一见她,俊朗冷淡的眉眼生生挤出了略有生硬的温柔笑意:“阿陵妹妹,前几日说要去碧痕书舍逛一逛,今日正是好天气,我陪你去吧?”

稚陵心觉有些话大家闷在心中不是个事,不如找个机会说开的好。

这回出游,就只他们两人并各自的小厮丫鬟了。

到了碧痕书舍,上到三楼,凭窗正可远眺咸阳城里旧朝宫殿废址,五月盛夏,日光如金,照得人眼花。

这般热的天气,碧痕书舍里供了些冰块添凉,有伙计拉着扇叶扇风,然而稚陵这副身子太娇气了,寻常人能受得住的炎热,她早已汗如雨下,连绢帕都擦湿了好几张。

李之简并不清楚她的喜好,大约是想当然地觉得,她这样文弱温柔的大家闺秀,理应喜欢些正经的书,所以试探着问她,从人文传记,到诗词集册,再到诸代正史,孔孟典籍,……

稚陵心里倒想,这些书她都读过了,如今比起正史,她更喜欢读些乱七八糟的,嗯,比如野史。

她实在觉得热,借着观书,状若不经意走到离盛着冰块的金盘最近一列书架旁,随便抽了一本出来,名叫《闲云野注》,本以为应是个隐士撰写的文集,哪知随手一翻,竟翻到了当朝皇帝的野史。

入目一行醒目标题便是今上他的早死皇后,和如今大夏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武宁侯钟宴之间的纠葛,吓得稚陵眼角连忙扫了眼李之简,见他没有看过来,才小心地继续读下去。

关于那位十六年前就过世的敬元皇后,她晓得一点,但不多。

人人都说,她是因为替陛下生下长子,才当上皇后——只当了一天,就死去了,很是可惜。

人人都说敬元皇后温良贤淑,还是个容颜绝色的大美人,只是久居深宫,没有什么人见过她。

娘亲那回还跟她说,十多年前在她们家的琼珍阁里,意外遇见过微服出宫的陛下与裴皇后,裴皇后那时虽然蒙着面纱,却也瞧得出螓首蛾眉明眸善睐,是个实打实的绝色美人。

单这件事,娘亲在她的姐妹跟前都吹了许多年。

到如今,屈指算来,元光帝的后位已空悬了十九年。

稚陵暗自喟叹,陛下那么英明神武、文韬武略的男人,乃是连不怎么夸人的爹爹也时常称赞的帝王。

他十七岁登基,二十岁平定江南,三十六岁,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万国朝觐。

据说他长得极其好看,撰史的史官惜墨如金,也要写上一句,“美姿仪,有天日之表”。

普天之下想要嫁他的女子那样多——可惜他对女色没什么兴趣,比起美人,更爱他的江山和他的宝贝儿子。

从二十岁那年得了太子后,便一心一意地培养太子殿下,再无所出。

稚陵想,元光帝那样的男人,长年身居高位,高处不胜寒,只可远观,不可靠近,是山巅之雪,穹天朗日,更不是寻常人能消受起的。

稚陵看得津津有味,翻了一页书,见这野史书里描写先皇后的美貌,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更在心里想,到底长得有多好看呢?

她又翻了一页,这野史的作者写,武宁侯钟侯爷至今未娶,便是因为敬元皇后。稚陵心里一阵唏嘘,虽不知道真假,但总觉得这个作者论述得有理有据,恐怕有几分真。

她毫未察觉到李之简站在她面前,捏着一张手绢,几次三番想伸手替她揩拭她额头汗水,又缩回手去。直到这回,刚碰到眉心那粒红痣,吓得稚陵手里书啪嗒掉了,擡头看着长身玉立在眼前的蓝衣青年。

他捏着绢帕的手一僵,神色微微尴尬,但大抵是下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决心,索性继续要替她擦拭,被稚陵一避,轻喝道:“简表哥!”

她定定同他对视,声音虽轻,但语气坚定说:“明人不说暗话——简表哥,我对你无意。”

李之简的神情微微一变,眼睛睁大了些,那僵在半空的手,这会儿才缓缓收回。他似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最后化作轻轻叹息:“阿陵妹妹……我……我是哪里不好……?”

稚陵道:“简表哥有简表哥的不得已,我知道。可我也并不是甘心受委屈的人。老祖宗和我爹娘的意思,我明白,简表哥心里也明白。大家是明白人,简表哥若是觉得跟我相处为难,这桩事情,大家只当没有发生,闭口不提就是了。但简表哥心有他人,却要因为我爹爹,耐着性子哄我,”她顿了顿,“这样的‘好’,我并不缺,所以,也看不上,更不会因为简表哥你委屈了自己和心上人来就我,我便会委屈我自己。”

她拾起落地的书,合上后放回书架。李之简立在面前,却沉默了一会儿,说:“心上人?阿陵妹妹是说纤柳吗?”他苦笑了一下,漆黑眼睛里浮现出些歉意,似乎在恳求她,“阿陵妹妹,纤柳无依无靠,她不会威胁你的地位的。”

稚陵却听得一愣,地位?她什么也不缺,对李之简说的“地位”,也没什么兴趣。

爹爹从小告诉她,人活一世,该追逐自己喜欢的。那时候她很惊讶地问爹爹:“所以,爹爹喜追逐的是……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公务……?”

爹爹硬着头皮说是,娘亲在旁边笑了半天。

稚陵仰着头说:“这与杨姐姐无关,只是我自己的想法。简表哥,没有人喜欢委屈自己,你是如此,我是如此;也希望你不要委屈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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