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龙与心 » 第69章骤火之战

第69章骤火之战(1 / 1)

帝国纪年536年,即贡尔斯帝国第十九任皇帝奥柏贡尔斯在位的第41年,阿罗文驾驶祂由四匹巨鹿牵引的金车在天空中游荡,却迟迟没有降下炽热的火雨,使得这一年凉爽的春月相较于往年都尤为绵长。春月二十四日,虫时已过,但雀时尚早,黎明尚未到来,草原上弥漫着轻纱一样的雾气,翠蛇古道两边葱郁的森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距离古道10里格的一处高坡上,一座由岩砖堆积而成的要塞赫然耸立,这便是帝国在草原中位置最为深入的要塞——莱奥,在帝国的语言中,意为“锲钉”,帝国八大兵团之一——冷鹰团的前锋队便驻扎在其中。这一夜,要塞北面城墙上的守夜卫士名叫雷吉渥拉斯顿,时年32岁,他生于帝国南方炎热的临海地区,尽管凛月已过,但清晨草原上的寒意对他而言仍然难以忍受。与他同负责守卫要塞正北方城墙的卫士共有一百六十人,一百六十双眼睛彻夜无眠,直面着苍茫的草原。

十二日前,正是他在城墙上第一眼看到了那个自北方翠蛇古道亡命而来的老人。老人行至城墙下时,身边无任何随从,左手缠着带血的绷带,浑身泥泞,十分狼狈,让人难以相信他便是传说中的“帝国舌头”。老人仓惶而来又仓惶而去,只给要塞的守将、冷鹰团前锋队队长冯德沃尔夫爵士留下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矮人王身死,战争的火焰即将来临。在锲钉要塞驻守了近十年的冯德爵士很清楚明白“矮人王身死”意味着什么,送走老人之后,他便命令整座要塞进入一级战备,不只守夜的卫士比往日翻了两倍,就连外出巡逻的游骑队也从六日一巡改为一日一巡。站在城墙上,雷吉渥拉斯顿每一天清晨,都能看到要塞北部的铁门缓缓抬升,随后全副武装的骑兵队自门中如离弦之箭,向着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但游骑队带回来的消息却令所有人不安:草原上没有躁动,而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矮人没有任何整备大军的动作,游骑队甚至冒险越过翠蛇古道,深入更远的北方,直来到矮人的边境,但他们所看见的是:整个矮人王国处在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之中,墨黑色的旌旗在矮人高耸入云的边塞城堡上寂静的飘荡。

冯德爵士在军事上的经验不可谓不老到。他时年44岁,在统率冷鹰团前锋队、驻守锲钉要塞之前,他曾是帝国西部边军盘羊团的一名兵士,与云顶高原的野人氏族还有伊文斯王国厮杀了十年,并因此折损了右耳和左手两根手指。在兵团服役期满后,他又主动请缨驻守帝国北境,执掌冷鹰团前锋队,在边关与矮人又打了十年。帝国皇帝特予他红玉勋章和子爵的爵位,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选择帝国境内任何一处祥和之地安度他的晚年,但他自言:“与其让我成为田地里的农夫,倒不如成为战场上的尸体”,拒绝退役。

冯德爵士在边关与矮人战斗了十年,深知这个种族不仅如磐石一般坚忍不拔,并且睚眦必报。一旦战争的烈焰席卷而来,首当其冲便是锲钉要塞,但持续数日游骑兵没有带来任何敌军动静的消息之后,冯德爵士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需要注意的是,在冯德爵士遗留的所有书信中都表示,他从未曾怀疑战争发生的可能性,但他怀疑的是:也许矮人的怒火并不像他最开始想象的那般迅捷,矮人血腥的复仇,或许还在漫长的准备当中。在他于春月二十日写给帝国战争大臣亚伦卡森的信中,他说:“……我判断他们(指矮人,下文同)的复仇尚在紧张的筹备中,他们应该是计划着集结他们所有的军队,随后全军南下,以来最大程度撕裂帝国的皮肤与骨头,但这需要时间。不单单他们还要操心王权的继承,十一个部族就是十一种想法,乃至去准备支撑他们发起大战的辎重……我判断他们全军南下,至少也应该是在夏月的中旬,也就是八十天之后……”

于是在春月二十一日,冯德爵士将要塞的战备等级调整为二级,守夜人员数量不变,但是他唤回了所有在外巡逻的游骑队,并从一日一巡变为三日一巡。这也是他一贯的治军作风:劳逸结合。冯德爵士认为,过于紧绷的神经,反而会削弱部队的战斗力。

二十四日清晨负责守夜的雷吉卫士,后来在他的个人回忆录中这样写道:

“……起初我听到一阵轰鸣,还以为是雷声,但我抬头却只看到淡青色的天空,没有一丝乌云。随后那雷声越来越响,直到我看到天际尽头的晨雾中,一道黑色的潮水汹涌而来,我才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什么:矮人攻来了,他们速度极快,只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便到了距离城墙最近的岗哨,我几乎能看清他们身上甲片泛起的油光……我吹响号角,但我听到一阵像是东西撕裂的声音,跟着一声巨响,我便像是一袋尘土,被人从城楼上高高抛起,昏死过去……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身在艾尔洛的战争诊院中……”

雷吉卫士是不幸的,同时也是幸运的:他所听到的“东西撕裂的声音”是矮人弩箭袭来前的破空声,有一支箭正中他面前的城垛,他的同伴和他们脚下的石头都像纸片一样被撕碎,而他却只是被余波抛下城墙,并且被第一时间送往了帝国的后方,他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余生与轮椅为伴。<

矮人们射出的这种弩箭不同以往:它长约十米,宽半米,几乎像一根铁柱;箭头处并不光滑,而是有八道长长的锯齿;整支箭,连带着发射箭的弩机,都全部由精铁所造。矮人们称其为“阿斯嘉兰”,在矮人的古语中意为“毁灭”,而在当下,它有一个更令世界熟知的名字:破城弩炮。四百年前的春月二十三日这一天,正是它的首次亮相。

距离锲钉要塞大概一里格的位置,矮人们架设好四十架弩炮,向着要塞发射了近八十支弩箭。一瞬间,整座要塞的北面,自城墙到城门、自钢铁到血肉,全部都如同飓风中的枯叶,被撕裂得粉碎,守城卫士一百六十人仅幸存了三人;有些弩箭穿门而过后余势未褪,插进城中的守军之中,又带来了数百人的伤亡。城门陡然被破,六千名帝国步兵和一千名冷鹰团前锋队的骑兵只能仓促应战,与两千五百名骑乘着浑身披甲的洛焊犀牛、手持巨锤的铁盾鹰卫在崩塌的城墙前厮杀在一起。

没有任何人怀疑帝国边军卫士的英勇,而冯德爵士也无愧于他胸前的红玉勋章:他亲率骑兵向着铁盾鹰卫发起反冲锋,依据留存下来的随军文士记录,他至少冲锋了三次,并亲手结果了至少五名铁盾鹰卫,给矮人带来了不小的损伤。但一切的不屈与英勇,在矮人的愤怒面前都只是昙花一现:沉重的巨锤砸裂帝国卫士的甲盾,犀牛的坚角戳穿帝国骏马的胸腔……雀时已过,温时已至,当太阳运行至天顶时,胜负已分。

冯德爵士被矮人的巨锤当胸砸中而落马,未等近卫救援,便被犀牛群踩成了肉泥;六千名步兵战死,冷鹰团前锋队全军覆没,他们的鲜血浇灌草木、浸泡泥土、将土地染成赤红;破城后,矮人先是一边在城中大肆杀戮一边将城中物资一扫而空,随后将城中残留的四万三千名居民和房屋一起付之一炬,整座要塞化为焦土……屹立边境三百年的锲钉要塞就此被从帝国的版图上拔去。

被后世称为毁灭帝国的“骤火之战”,便这样拉开了第一场序幕。尽管时间的河流不可逆向,但我们仍可以在有限的空间中演绎时间。作为矮人当世最近一次大战的序幕,亦是奔袭战中最为经典的战例之一,历史学者和战争学者们曾不止一次讨论:“锲钉之战”是否在历史中能有不一样的结局?铁盾鹰卫固然强大,但却绝非不可战胜,赤狮团、翡狼团、冷鹰团都有着击败铁盾鹰卫的战绩、且鹰卫长于野战但却短于攻城,倘若冯德爵士没有过早的撤回游骑队、提早发现矮人前军的动向,从而不选择出城接野而是选择闭门死守,胜利的天平会不会就此倾斜?须知,下一道要塞“毡锤”距离锲钉的路程仅仅只有三日,而鹰脊关则是九日。鹰脊关内常驻的守备兵力不仅是锲钉要塞的五倍,铁盾鹰卫在边境上的老对手——冷鹰团的团部精锐就驻守于此,而接驳锲钉要塞的矮人军队,只有两千名铁盾鹰卫、两千名大斧步兵和五百名辎重兵(主要负责搬运弩炮),而且他们只携带了十日的粮食。

但大书阁第一学者法洛尔却下了定论:战争的结果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因有两个极大的砝码押在天平矮人的一侧,帝国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第一个砝码便是“破城弩炮”,这种恐怖的战争机器也许是当时乃至现世已知的杀伤力最为强大的攻城器具之一。它不仅杀伤力巨大,而且射程极远,远在一里格之外的目标也能轻易击中。据考证,锲钉要塞的大门由三道厚约半米的铁闸门所护,平日需要至少二十人推动闸机才能起落,但在破城弩炮的弩箭之下,却像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这是独属于矮人的工艺,乃神灵赐予他们种族的天赋,我们至今未曾掌握弩炮的制作工艺,单是如何制造能够发射如此巨大力量的弩弦,便让二百年来的人类工匠想破脑袋。

据传,破城弩炮的发明者便是大名鼎鼎的“镊手”巴固德火石。如果传说属实,那么这就证明即使是在卡扎多姆,制造一架搭配两支精铁弩箭的破城弩炮也是千难万难,毕竟骤火之战开始时,巴固德火石已经逝世了近五百年,矮人却只建造了四十架弩炮。

另一个砝码便是冯德爵士对矮人的误解,或者说是我们所有人类对矮人的误解。冯德爵士在边境与矮人交战了十年,他对矮人确实十分熟悉,但仅仅只是对于矮人的军事上,而对矮人的政治他几乎是一窍不通。在他的理解中,矮人王呼勒索意外身亡,必然带来巨大的权力真空,单是想象矮人十一部各部的首领如何争夺王位,便是一段冗长的过程,更别说新王继位后还需要统筹十一部族的力量,谈判、协调、说服……战争的完全动员需要八十天是他最为保守的估计,甚至有资料说:冯德爵士甚至有所怀疑战争也许根本不会到来,毕竟矮人的内部也不全是铁板一块,“十一个部族就有十一种想法”。

但这样的论断,便是他最大的谬误,亦是我们很多后世学者的谬误所在:误将只独属于我们种族血脉中的浅薄与卑劣,套用在其他种族之上:从鹰卫们一刻不停地唱着悲哀的颂歌、将贤王呼勒索的遗体抬进卡扎多姆的大门开始,面对帝国,矮人十二部族所有人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事实上,一直到骤火之战结束,卡扎多姆的王位都一直空悬,所有的矮人都立下了血誓:谁能让帝国的鲜血流淌得最多,谁便能坐上寒铁的王座。

战争的动员不是八十日,不是五十日,而是短暂的三日,因矮人们压根就不曾集结大军,十一部族联族大会只召集了所有的铁盾鹰卫,携带最少的口粮,一路奔袭,因他们不求占领更多的土地,只求最血腥的杀戮;而率领鹰卫不眠不休奔袭三日、攻破锲钉要塞的矮人指挥,不是别人,正是贤王呼勒索的长子、“屠夫”呼兰哈骤风。传说,他面对着父亲的尸首哭嚎了三天三夜,随后发誓:不放过任何一个贡尔斯帝国的生灵,“那国度中,凡是能以眼以鼻以嘴而看、闻、食之物,我都会将他们活埋进土中,再以火焚烧!!”

而帝国,注定在劫难逃。

——节选自《帝国的堙灭》,大书阁第二学者安杰洛库隆博士著

*阿罗文:贡尔斯帝国神话中的太阳神,传说太阳是阿罗文驾驶的金车,而夏天的到来则是阿罗文向大地降下火雨的结果。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