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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疾风暗流(2)(1 / 1)

天空再一次阴暗了下来。

伊伦站在一处低矮的岩块上抬起头,阴沉的乌云压在他的头顶,太阳被阴霾遮住不见踪迹。远处草原山坡上阴影幢幢,风起云涌,长长的草叶摆动一如波浪。伊缀尔站在他的右手边,两人一起向远方眺望,宽广无边的草原在他们脚下像地毯一样铺展至大地的尽头。岩块后不远处是一条蜿蜒的小河,王庭的骑兵们正在稍作休息,他们卸下马鞍,任由骏马四散在河流的周围饮水吃草,自己则围成不同的圈子席地而坐,掏出携带的干肉与烈酒一边吃喝一边大声说笑。魍的病情有所好转,忒西亚正蹲坐在他身边喂他吃药,法洛尔坐在屈克勒旁边,伊伦看见他不知说了什么笑话,逗得屈克勒和他的部众捧腹大笑。屈克勒的笑声如同雷鸣,黑色的胡子笑得一颤一颤。

“他倒是擅长结交朋友。”听到身后的响动,伊缀尔回头望去,出言讥讽道。“说不定就像那秃子说的,第一学者还真有做弄臣的天赋。”

对于妹妹的嘲讽,伊伦不置可否,但他不得不承认:第一学者的舌头着实厉害。他们刚踏上前往王庭王帐时,王庭的骑士们对他们尚有诸多戒备,就连夜间露宿都要分出士兵监视他们以防逃跑,但这才第四天,得益于法洛尔日夜来回的交流与游说,他不仅和这一百多号人都交上了朋友,还自言已和那蛮横骄纵的屈克勒“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并非他吹牛,因为他们的待遇一时更比一时好,就在今日早晨,屈克勒甚至下令交还了他与伊缀尔的黑剑与银刀,全赖于法洛尔的游说。

“勇士的武器是生命所系,亦是荣耀所在。你们并非俘虏,算是我们王庭的客人,特将两位的武器原样奉还。”清晨,苏赫托拂光带着两名骑手捧着黑剑与银刀送还给了他们,“好剑,也是好刀。纵使以我族的技艺来论,也实属万中无一的利器。”苏赫托称赞道。

“我可没听说这世上有主人强迫客人上门做客的道理。”伊缀尔接过自己的短刀,响指一打,刀便消失在空气中。“还是说这是你们草原矮人特殊的待客之道?”

苏赫托无奈地笑了笑:“还请原谅。实在是几位的身份过于特殊,而诸位旅行的目的地刚多林,又与我们王庭的关系不怎么融洽。时间已至夏月,暗影幽深,嗜血的魔兽在大地上游荡,蹂躏着阿尔纳的美丽;而几乎每天,我们的游骑兵都会传回不安的讯息:古怪的客人层出不穷,不安与惊慌在绿浪下浮动;吉古尔夫王已令麾下所有的将领携带三分之二的骑兵组队,在草原上巡逻游击,猎杀魔兽;不瞒两位,在发现你们的行踪前,我们就已经在阿尔纳上游弋了八日;谨慎起见,我们不能冒险,只能将你们的去路交予王座裁决。”<

“什么古怪的客人?”伊伦问道。

“对不起,这属于机密,恕我无可奉告。”苏赫托抬起手并起拳头向他行礼。法洛尔曾和他说过,这是在骤风与拂光两部脱离卡扎多姆、建立游动王庭后自成的礼仪,两只拳头握起放在胸口处并拢,表示对眼前人的尊敬。伊伦也有样学样还礼,苏赫托见状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了。注视着苏赫托魁梧的背影,伊伦觉得比起傲慢的屈克勒,苏赫托话不多但做事稳重,性格也更为平和,两相比较,反而苏赫托更像兵团元帅,但他却只是屈克勒的副手。

一阵轻风拂过,伊伦嗅到了青草和泥土的芬芳,不止如此还有暴雨来临前独有的潮气。又要下雨了吗?伊伦心想。游动王庭的每一名骑手骑术都十分精湛,唯有同住在草原上的乌孙人可以与他们相媲美,在暴雨中身着铁甲纵马疾行,对一般的骑士而言是挑战,但对游动王庭的人来说可谓是家常便饭,更别说他们还携带着加拉尔号角,只要号角吹响,迎接他们的永远是万里无云的晴天。

就像忒西亚说的,矮人原本不擅骑马,然而这才两百多年,对于矮人而言不过更迭两个世代,但草原上矮人的习惯与生活行径已经与群山中的矮人大相径庭。“当年,为了与卡扎多姆分庭抗礼,以示分道扬镳的决心,呼兰哈骤风与巴图拂光下令摧毁所有过往矮人的传统,除了依旧信仰都林和嗜酒如命,他们现在几乎没有什么生活习俗与群山中的矮人城邦一致。”面对伊伦的疑问,伊缀尔解释道,“就连他们喝的酒都不一样。卡扎多姆的矮人更愿意喝山泉酿造的冰酒,而草原的矮人只喝烈酒,据说他们自酿的酒里加了些许剂量的魔兽血,以来提高酒的风味,他们叫它‘龙血’。那可是游动王庭非常大的一桩贸易。”

“这种事你怎么知道的?”

“……《杯中百年》与《帝国外贸解密》。”伊缀尔抿了抿嘴,叹了口气。“那可是难得的绝版书,可惜我把它们落在了船上,我还没看完呢。”

河边围坐的人群中,一名胡须蓬乱的矮人骑手突然站起来,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骑士们纷纷站起来披甲持枪,呼唤自己的马匹。又到了他们出发的时候。“还有半刻,我们便重新启程。屈克勒大人说,等到今天傍晚我们就能抵挡王帐……”法洛尔摇摇晃晃向他们兄妹二人走来,脸上满是红晕,“这酒可真够劲的。”他伸手递过来一个牛皮酒袋,“斯图尔特大人,你一定得尝尝。”

确实够劲。在伊缀尔的默许下,伊伦接过酒壶猛灌了一口,酒液冰凉辛辣,就像是一团火落进胃里。“谢谢。”他将酒袋递还给法洛尔。

“您留着吧,别的不多,但龙血烈酒王庭的骑手可有得是。”法洛尔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皮带,“他们可给了我三壶呢。”

“你倒是丝毫都不慌张,法洛尔大人。”伊缀尔冷眼斜视第一学者,“我们已经朝着东方接连走了三日,距离刚多林可是越来越远。更别说我们的生死在现在还掌握在矮人手中,你却仍有闲心和他们交朋友!”

“朋友在哪儿都只嫌少不嫌多。”法洛尔满意地打了一个酒嗝,“吉古尔夫王并非残忍嗜血之徒,我相信他一定能对我们作出最为公正的裁决。而屈克勒大人待人友善,相信我,他不会为难我们。”

“就在三天前,屈克勒才说要把我们几个人的脑袋用枪串在一起。”

“呃……”法洛尔一时哽住,挠了挠头,“屈克勒大人性格耿直,言语上虽然有些粗鲁,但他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您要不考虑也和他交个朋友?”

“没那个必要!”伊缀尔一声怒斥,翻身跃下岩块,头也不回的走掉了。只留下伊伦和法洛尔面面相觑,伊伦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总之……好好享受美酒,若不够再来找我。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许久的沉默后,法洛尔拍了拍伊伦的臂膀,摇摆着走掉了。

战马朝天嘶鸣,屈克勒高高举起手中铁枪,一声呼喝,骑兵队众人一齐上马,如黑色的洪流向东方奔涌而去。屈克勒分给了他们五人一人一匹健壮的战马,让他们能够骑马跟行。当屈克勒下令将多余的马匹借给他们时,伊伦还颇为诧异。“我可不想把时间都消磨在等候你们像乌龟一样爬过来。”屈克勒说道。

伊缀尔冷哼一声:“你不怕我们打马就跑?”。

“你可以试一下,精灵。这里可是阿尔纳草原,只要你觉得你能跑得比我的枪快。”屈克勒针锋相对。

马蹄如飞,他们越过高低起伏、长满青草的丘陵,行经的路上尘土飞扬。直到伊伦亲身纵马在阿尔纳草原上奔驰,才知道草原并非他此前想象的没有一丝起伏。在乌孙人的语言中,阿尔纳草原名为“绿海”,不只是它的天气,就连它的地形也是起伏多变。他们涉过两条宽广平静的河流,涉过一道险峻深邃的峡谷,还穿过一处弥漫着阴云的死城废墟,传说那是六百年前一个曾昙花一现称霸阿尔纳草原古国的都城,但如今就连他们的名字都被时间遗忘,只留下他们残破的庭柱任由风雨侵蚀。

一股股碎风从迎着伊伦的脸卷着旋儿刮过来,带来一阵细密朦胧的水汽。伊伦能感觉自己的脸庞湿漉漉的。风把大地尽头的雨吹来,有时天空会突然洒一阵雨点,但几秒钟后又只留下喧嚣的风声。

“天气变化真快。”伊缀尔骑在他身边说道。他们五人约莫骑在队伍的后段,伊洛身后是忒西亚,骑术非常娴熟,此刻她正好奇的四下张望。而在忒西亚旁边,魍与法洛尔并行前进,魍一如既往病恹恹的模样,面色苍白,前几日为了干净忒西亚剪去了他的长发,更显得他面容憔悴,隔远看就像是一只消瘦的猴子。战马颠簸,伊伦真的很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坠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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