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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玻璃蝎子(3)(1 / 1)

忒西亚的前八岁一直生活在科尔翰城中的一间孤儿院里。孤儿院的人告诉她,她的母亲乃是流民,不知姓名不知来历,身无分文,即将临盆时走投无路,只能寻求大地修士会的庇护。在生下她后,只来得及留下她的名字便撒手人寰,而她的父亲自始至终从未露面过。

忒西亚成长的那家孤儿院是隶属于大地修士会,大地修士会秉持平等与博爱,所开的孤儿院里无偿接纳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忒西亚得以没有被溺毙在某条无名阴沟内;但大地修士会的节俭与苦修也是天下闻名,哪怕是孩子也没有例外。她的童年充斥着苦涩的粗麦粥、过咸的腌牛肉和荆条,最后一个不是用来吃的,而是孤儿院的修士用来惩罚犯错孩子的工具,那股钻心的痛至今依然深深铭刻在忒西亚的记忆中。所以杰塞尔从孤儿院领走她后的头一个月,是她自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幸福的时光:清甜的布丁、填满肉丁和番茄的馅饼、浓香四溢的肉排、充足的睡眠……家中的饭菜都是由饭店外送,杰赛尔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呼呼大睡,任她一个人在那红砖砌成的两层小屋内自由自在的玩耍。

这个幸福一直持续到杰塞尔以六十个金币的价格把她卖了出去。

“七十个……谈好的价钱……”杰塞尔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抓得她骨头吃痛,另一只手清点着来人给他的袋子里的金币,“但是这里只有六十个……。

“一个月的开销外加你的报酬,六十个,一个子儿也不少。或者你可以再等两个月。”忒西尔抬起头,面前那个苍白消瘦的老人面无表情地这样说道。

“好吧……六十个就六十个……没有残疾,也没有染病……”杰塞尔收好老头递过来的布袋,揣进兜里,打着满是酒气的哈欠,“她是你的了,可把我累得够呛。”他转身就走,直到他消失在大街的尽头,他都没有再回头看忒西亚一眼。

很多年后忒西亚才知道,杰赛尔在王国政府任职,是弄个官职部门的采购人员,而他另一个身份是“孤儿掮客”,因联合王国的律法要求认领孤儿者,必须拥有公职,于是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就做起了孤儿买卖的中介生意。

她就这样被卖给了弗拉德阿吉拉尔。

“从现在开始,你随我姓阿吉拉尔。若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我的女儿,听到了吗?”这是弗拉德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老实说,与弗拉德一起生活的日子其实并不坏,她与他生活了七年,至少在吃穿用度上,弗拉德从没苛刻过她。不同于弗拉德阴沉的个性,他的家位于望海城中一座绿树成荫的小山的山顶上,白色的房子被繁茂的果林包围,在有阳光的日子,和煦的阳光会穿透果树枝丫,在草地上留下斑驳点影。宅子有三层,她住第二层,而弗拉德住在第三层,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地下室捣鼓他的制毒实验。忒西亚每天的任务就是打扫房间、清理地下室的瓶瓶罐罐和给隔三岔五来到宅邸摆拜访弗拉德的诡秘客人端茶倒水。弗拉德的地下室如同一个巨大机械怪物的内脏,曲颈瓶和冷凝器轻微摇晃,蒸汽自玻璃皿中蒸腾,架在火炉上的坩埚咕嘟冒泡,地下室的一角还堆放着数十只笼子,每一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硕大的肥老鼠。“这里没有任何值钱东西,你的任务就是每天擦拭空的器具,其他任何东西如果你不想死,就不要碰。”在弗拉德第一次带她打开地下室的密门时便这样跟她说道,并当着她的面在一只老鼠头上浇了一点桌上的白色液体,老鼠在尖叫中化成白骨。

她那时还不知道弗拉德的职业是毒师,地下室里的全是制毒装备,她还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头会妖术,还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他吃掉。<

真好笑。忒西亚撑起自己的身子,倚靠在牢房的石壁上。牢门忽然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光亮有些刺眼,一名狱卒端着一个托盘放在她的面前,托盘中有两块黝黑的紫菜饼,还有一小罐清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谢谢。“她吃完后小声道谢,但那顶着一张瘦猴脸的狱卒并没有回应她。他端走托盘,牢门重新关上光线消失,忒西亚重新倚靠在墙壁上。

刚刚想到哪儿了?哦,对,弗拉德警告她不要碰任何东西,回忆重新如潮水淹没她。但她还是动了。当弗拉德拽着她问她地下室里那托盘上的黄色糕点是否是她吃了一块时,她只能点头。

“它太香了,对不起,我就只吃了一块,一小块,大人……”那时她也觉得奇怪,那盘糕点看上去平平无奇,但香味却浓郁的出奇。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弗拉德的一个研究成果,用炽心果的果核所作的香味药引,使人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主动把带毒的玩意儿吃下去。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弗拉德却没有生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发问:“你吃下去后,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很甜,但我的舌头有些麻麻的,大人……”

弗拉德沉默了。他端起那盘散发着柠檬清甜的糕点盘子,举在她面前:“现在再吃一块。”,忒西亚犹犹豫豫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由于过于紧张,她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呛得她直咳嗽。

“什么感觉?”弗拉德问。

“没有感觉……大人,有点甜。”

“尝尝这个。”弗拉德从自己大衣的外兜里掏出一粒酒红色的糖果。

“有些辣,大人。”

“那……试试这个?”他又递给她一小管白色的、清水样的液体。

她一饮而尽。“冰的,有点发苦。”她吐了吐舌头。

“试试这个”、“这个,把它擦在你的手臂上。”、“这个,闻一下里面的气味。”……那一天,弗拉德一共让她或食或饮、或涂或嗅十几种食物或者液体,大部分的味道忒西亚尝起来都没有什么古怪之处,少部分带一点苦涩或者辛辣的味道。

那十几种全是毒,弗拉德亲自调制的毒,剂量足够杀死一个人数十次,但没有任何一种对她起效。

她不会被毒所伤。

这简直就是身为毒师所能得到的最完美的祝福,她至今都没有弄清何以自己能有这般天赋,就像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想清楚弗拉德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他将他自己所有的本领都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她所有有关制毒和下毒的知识,而她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栽培与期望。她在九岁那一年成为毒师学徒,十一岁就已经能调制出只属于自己的毒药,十二岁便开始独立接洽业务,待到她十五岁,她接单十九起,杀过贵族、将军、商人、走私贩子、帮派领袖……没有一起失手。地下世界里流传:“老蝎子带了一只小蝎子。小蝎子的刺没有老蝎子的硬,毒却比老蝎子要更致命。”

但为什么?为什么弗拉德会在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还是想要毒死她?明明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所有毒都对她不起效的人,却仍执意要在她的酒杯中投下时冕之血,为什么?

忒西亚回忆起弗拉德临死前对她的诅咒,那时候他已经牙齿全部开始腐烂,喉咙里也全是血,皮肉迅速的萎缩,他本就瘦,萎缩下去更像癞皮猴子。

“去死……死……你……毒……我……去死……”他浑浊的瞳孔映出忒西亚栗子色的头发,她站在餐桌边俯瞰着他,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她并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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