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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月夜动乱(4)(1 / 1)

“苏赫托.拂光,不得不说,你今天让我开足了眼界。”他紧紧盯着矮人。“让我猜猜,这一出反贼与叛逆的大戏,是你昔日在大书阁从我们人类中学来的?怪不得你能铸成第一枚戒指。”

“您过奖,斯图尔特大人,若要真论起阴谋诡计,确实少有种族能有人类那般天赋。”矮人用手指轻轻抹去枪尖的血渍,“还请容许我向您介绍,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是引星塔之主、引星学殿代理殿主亚德利摩奇大人;摩奇大人,这位持剑的勇士是……”

“我知道,不劳您费心。”白头发的奥法师转过身来,他看上去至少已经有七十岁,苍老脸庞上的皱纹就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剐过。他咧开嘴一笑,忒西亚清楚看清他嘴里一口澄黄的烂牙,“苍穹团的副团长、‘寒月’伊伦斯图尔特,精灵女人的哥哥。真希望我们能邀请您与令妹一起前往我们学殿做客,流淌着不同血的双生子可不多见,更别说其中一位还是精灵。”他伸出蛇一般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引星学殿的代理殿主。忒西亚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她可没想到这个奥法师有这么大的来头,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得了疯病的糟老头子。只不过当初她在潮牙港碰见的那几个奥法师也是其貌不扬,也许他们应该略微花一点时间捯饬一下自己,使自己更像人一点。

“做客就不必了,我对去见各式各样的残废没有半点兴趣。废话少说,伊缀尔人在哪儿?”

“抱歉,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苏赫托耸了耸肩,“或许你应该问问我身后的王,但他现在说话有些费劲,问问你的那位医师同伴,看看一个中了苦心草之毒三十日之久的矮人能撑多久,这还是摩奇大人赠予我的配方。”

“足够我亲手用剑斩下你肮脏的头颅。”吉古尔夫冷冷地说道,忒西亚看见他嘴角流出紫色的血,她在心里一声惊呼:那是毒已经侵入内脏的征兆之一,若再不给他治疗,就算以矮人坚实的体魄,暴毙也是随时可能的事。“苏赫托,我不记得你的父亲曾教过你谋逆。你将你们部族的荣誉视如粪土,足以令你的祖父巴图拂光蒙羞。”

“荣誉?真是可笑。阿尔纳之王,也许在这草原上只有你一个矮人还在讲究这个东西。”苏赫托扭过头,侧身对着吉古尔夫,“没错,‘无畏的’巴图拂光、‘忠诚的’巴图拂光……是他与呼兰哈并肩作战,在鹰脊关下粉碎了贡尔斯帝国的冷鹰团,献出了自己三根手指和一只眼睛;是他当年力排众议,携整个拂光部一同与你们骤风部被赶进阿尔纳;也是他亲手判处自己弟弟的死刑,只因为其不愿意摧毁源自卡扎多姆的风俗礼仪……一百七十年!他辅佐了呼兰哈一百七十年,尽心竭力,到头来却换回了什么?呼兰哈将王位传给了他的儿子、也就是你的父亲!”

苏赫托的声音逐渐拔高,他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在一起。“没有荣誉,只有轻视和侮辱!我父亲告诉我,他临死前泪水噙满他的眼眶,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落泪!!他错了,但最错的是呼兰哈骤风,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是他让卡扎多姆陷入了分裂,也是他让我们两部十几万人沦落到要与草兔还有土狼夺食的境地!”

他双拳在空气中挥舞,“想想我们的过去!那不曾分裂的卡扎多姆的过去!“铁鹰”兰络芬用巨剑埋葬了赤狮团,翠蛇古道上都飘扬着矮人猩红的军旗;“飞船”古兰姆的舰艇驶出熔炉湾,碾碎破碎群心诸王的舰队,把火焰撒播在了凛海的冰山上;“镊手”巴固德驱使高山般的械牛,踏平了安德人的城池,如今就连他们的神灵都已经被人遗忘……”

“我们曾用铁与血洗刷世界!没有一个人能对抗我们的锋芒!我们曾是高耸的天空,但如今呢?十二个部族分裂成了三个,连青草的影子都不如。一切都是因为呼兰哈,还有他那个软弱的父亲呼勒索,死于人类的刺杀,什么狗屁‘贤王’。”<

他用力向地上啐了一口。咆哮声过,场中陷入沉默。苏赫托似乎有些疲倦,一丝落寞和倦怠弥漫在他的眉间,“你以为我父亲不知道?不好意思,他正领着麾下两千骑兵从布兰丘坡赶过来给你送葬,所以关于我父亲对我的教育问题,就不劳您费心。”

“交出王冠、流星枪还有王庭熔炉的位置。我给予你自裁的机会,全当是我对你最后的尊重。”苏赫托举起铁枪,“自今日后,矮人的荣光将由我来重铸。”

“矮人的荣光只会被你玷污,因为你只是粪池里的一条蛆虫!”忒西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从厅堂外冲进来,对着苏赫托破口大骂。她身边的伊伦非常惊讶地看着她,不止是他,忒西亚感觉所有人连同王座上的吉古尔夫在内,都被吓了一跳,但她只觉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苏赫托让她想起了诺文。妈的,虚伪的诺文,莫非她这一辈子都要与他的鬼魂相伴?

她脑中胡思乱想,嘴上却不停:“你以为巴图为呼兰哈做那一切是只是为了区区一个王位?他做那一切只因为他忠于自己与呼兰哈之间不朽的友谊,这些都是他的信念所在,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而你口口声声说着为了他的荣誉,但其实只是觊觎着权力的两条爬虫,还要假借着崇高的名义,真是虚伪得我连今天的晚饭都要吐了出来。”

“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有脸去比肩过去的王者?矮人王们在战场上正面粉碎他们的敌人,而你走到这一步却是凭着老鼠般的诡计!呼兰哈是屠夫不假,但他手上沾的都是敌人的血,而你沾的却是自己的同胞,靠的是偷袭和背叛。就你也想重铸荣光?都林的殿堂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你只配待在粪水里。”

她一口气骂了个痛快。其实若不是前些天伊缀尔一直在向她讲述矮人过去的历史传奇,苏赫托念叨的那几个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在场没有一个人阻止她,全都盯着她看。直到她自觉骂过瘾,被十几双视线盯得有点脊背发毛后,伊伦才将头凑过来:“我就说你和伊缀尔很像。”

“哈哈哈,”苏赫托的笑声干巴巴的,他额头边的青筋一乍一跳,显然是被忒西亚激怒到了极点。“我还以为只有第一学者大人的舌头才那么伶俐,没想到你也不差。我会给你留一个全尸,你的头骨值得我用来做成一只盛酒的杯子,这位美丽的女士。”他狰狞笑道。

忒西亚也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就来吧,尼姆的挫子。”斯兰的古语里,他们称呼矮人为尼姆人,这句脏话还是她那时候在斯兰北方学的,“我会让你把你的肠子都吐出来。”

“用什么?用你的口水吗?”

“那你又用什么留她的全尸?”伊伦抬手举起长剑,剑尖直指苏赫托的脸。“凭你?还是凭你旁边这个穿着尿布的老头?也许我需要你提醒你,在场还有六个铁盾鹰卫。七对二,你胜算渺茫。”

亚德利摩奇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挠了挠脸皮,嘿嘿怪笑。而苏赫托也不禁莞尔:“难道你真的会以为我手里就只有这区区数百人?你应当看见了我们的信号炮,此时此刻我父亲正领着两千骑士,马不停蹄从十里格外的丘地赶过来,只为了给我们的王收尸。”他朝着吉古尔夫王嘲弄般说道。

“那我现在就走你又怎么留得住?毕竟归根结底,王座上坐着是谁,又与我们有何相关?原本我们就是被你们强制邀请来的客人。我只想知道我妹妹在哪里。”伊伦耸耸肩。

苏赫托仰头一笑,“你还不明白吗斯图尔特大人?今夜这一出戏,本来就有很大原因是因你们而起。你们的到来,让这一出戏在我的计划中足足提前了一年。”

“为什么?”忒西亚不解,但伊伦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显然是猜到了原因。

“自然是因为他妹妹。”亚德利摩奇摇晃着他花白的脑袋,露出稀烂的牙齿。“伊缀尔露恩…露恩……嘿嘿嘿,即使是在精灵里,这也是一个非常高贵的姓氏。我们找了你们很久,斯图尔特大人。潮牙港匆匆见面后,我们曾猜测你们的目的地,刚多林、亚述乃至破碎群心都有可能,您不知道当我得知你们出现在阿尔纳草原上时我有多惊讶。”他舔了舔舌头,浑浊的眼珠中贪婪的光芒一览无遗,忒西亚觉得亚德利像极了一头饥渴的鬣狗。

“天知道诸神下一次赐予我们这样的机会是什么时候。苏赫托大人与我一拍即合,于是……嘿嘿嘿,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或许你忘了屈克勒,他才是第一军团的统帅。”伊伦挑了挑眉。

呜呜呜呜呜呜呜……激昂的号声穿透厚厚的幕墙,直抵帐内每个人的耳中。“这是我父亲的号角声,他已经来了。”苏赫托微笑道,“屈克勒骤风,王的侄子,武艺超群,我们王庭的焊将,但他身边只有几十人,而我的父亲则有两千。”号声持续不断,低沉浑厚,就像一个巨人在沙哑嗷哭,“如果不是他走运临时离开了王帐,我早已经把他的头颅挂在了我的枪上,但是没关系,他的死期只是推迟了一点。等到王庭的英雄又一次凯旋而归,等待的将是我父亲严阵以待的骑兵和他叔叔残破的尸体。”苏赫托身后的铁盾鹰卫怒喝一声,但他却丝毫不惧,“呼兰哈的血脉将就此断绝,而我的父亲将戴上王冠,也许我应该用加拉尔号角送一场雨给他,让他能尽……”

他突然脸色大变,震惊地望向帐外。起先忒西亚还不解,但帐外的声音越来越响,她这才明白:号角声中夹杂着刀枪碰撞的铿锵声、愤怒的呐喊和凄厉的惨叫,忒西亚索性闭上眼睛,凝神谛听:钢铁碰撞的摩擦、长枪撕破空气的呼啸、蹄声如雷,火焰燃烧。帐外营地中不愿屈服于苏赫托的矮人早就被苏赫托杀尽,那么此时此刻,卡拉瀚拂光又是在与谁战斗?

声音渐渐变弱,终至悄无声息。屈克勒拂光大踏步走了进来,他的胸甲几乎变成碎片,肩膀处一道骇人的伤口,但除此之外他几乎安然无恙。伊缀尔与法洛尔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是风尘仆仆,后面还有几十名矮人骑兵,个个浑身脏污。“伊缀尔!”伊伦放下手中的长剑,走至妹妹的身前,忒西亚长吁一口气。

“晚上好,我的副手……看样子你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我。”屈克勒漠然地看向震惊的苏赫托,语气中满是嘲弄。

苏赫托的声音细得像蚊子:“这不可能……你明明……”

“你是说我去狩猎骨熊?不好意思,那是我骗你的。事实上我是去召集一些不会反叛的‘自己人’。”

“这不可能……我父亲……”苏赫托就像是被人夺走了灵魂。

身后一名矮人递过来一个东西,屈克勒接过后在苏赫托面前晃了晃。那是一个矮人的头颅,脖子处被利器齐根削断,雪白的胡子沾满血污,眼睛瞪得鼓圆,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现在,”屈克勒冷冷地说。“我们可以考虑如何处理最后一个叛徒了,苏赫托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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