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四痴堂(一)(4 / 5)
村民是躲在家中的旁观者,当年的她们又何尝不是?
金娥口中的村尾五家,皆为第一位葛里正的后代。
而此人,便是百孝村所有杀孽的起源。
冬月夜长,朔风拂动案头灯烛,吹得枯草尽伏。
葛贤如往日一般,独坐窗前,埋首书卷。
兄长的死,让他从次子变成父亲仅剩的儿子,也成了这个家走出百孝村的唯一希望。
亥时中,灯花噼啪一声爆开。
葛听松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沉声道:“二郎,去请另外四家的当家到祠堂来,就说为父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葛贤不疑有他,提上一盏灯笼便疾步出门。
亥时末,五家齐聚祠堂。
明晃晃的灯火下,葛听松负手立在祠堂中央,神色温和而耐心。
“葛叔,今夜所议何事?”
“并无要事,但有一个不情之请。”
案上灯花终是熄了。
祠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重重合拢落闩,内外彻底隔绝。
葛贤察觉不对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葛听松身侧,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爹,到底出了何事?”
父子之间,仅一步之遥。
可葛听松喉中滚出的,竟是娇俏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女子声调:“二郎,把你的身子借我用一用吧。”
这句话之后,一股阴寒蛮横地闯入葛贤的身子。
他的四肢不受控地抽搐起来,衣料下的每一寸皮肉都在跳动,疯狂地想要挣破这具皮囊的束缚。
挣扎,渐渐停了。
灯笼,重新亮了起来。
祠堂内,她们真切感受着重历人世的鲜活快乐,彼此相视一笑。
祠堂外,十八娘依偎在徐寄春怀中:“子安,我明日想看日出。”
徐寄春将她搂紧了些,下颌轻贴她的额发:“好,天明之前,我们便动身,去山上看日出。”
寅时初,百孝村祠堂陷于火海。
梁柱、椽檩,连同无数层层叠叠的牌位,遇火即燃,烧得极旺。
火势起得又猛又邪,将半边天映得血红。
可“葛叔”没有发话,无一人敢挪动半步去救火。
他们习惯了听葛叔的吩咐,毕竟他们的户籍、授田乃至一年到头的赋役,都攥在他的手里。
“葛叔怎么还不发话?”
“死了儿子,伤心呗。”
东边的太阳从山坳里探出头来,第一缕金光染亮连绵山峦。
十八娘与徐寄春相拥坐在半山腰,肩头相靠、衣袂相缠。
天地间一片澄明暖意,山风裹挟着清新的草木香,拂过他们的发梢,漫过他们的衣摆。
他们身后,一匹马低头嚼着带露的青草,一群女鬼静静地飘浮在四周。
当金乌完全跃出云层,万丈霞光温柔包裹住十八娘。
她在璀璨的晨曦中慢慢消失,笑靥如花:“子安,我日后定要努力攒善功。”
“我陪你。”
城隍喘着粗气赶到半山腰,便被眼前的景象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一群鬼有说有笑,坐在地上看日出。
“你们都是鬼?”
十八娘自诩是个有身份的鬼,忙站出来:“城隍大人,我是阿箬手下的鬼。”
城隍:“阿箬是谁?”
十八娘:“管京城浮山楼的拘魂使孟盈丘。”
“不认识。”
“……”
十八娘不服气:“我是相里大人手下的鬼。”
全地府,只一个官员敢称相里大人。
城隍换了张谄媚的笑脸:“呀,原是相里大人手下的鬼差。下官有眼无珠,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十八娘:“我不是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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