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2)
在绝对的铁证下,任何解释,都只是欲盖弥彰
文度没有去碰瓷杯,头往左侧偏了偏,好像不太确定刚才那句话,接得似是而非。
“对,瑟恩文明起源于平原,种植麦类作物的历史,持续了两千多年,他们很喜欢就地取材,泡这类茶水喝。”
纪廷夕眼里的笑意减淡,目光的凝聚点却更加明确,“你是瑟恩人。”
“不好意思,这个玩笑我可不喜欢。”文度皱了眉,眼神压出锐光来,牵动着鼻子也动了动,似乎受到了冒犯。
房间里,菜全部一次性上齐,放在移动木架上,房门也由此紧闭,不再有服务生出入。
但是门对面的窗户,却是从未关闭。从她们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规整的街道,标志的建筑,北郡台暗黄色的砖楼,配上前方的广场,时常停留着些公务车辆。
但是此刻,广场上围了一圈人,手里拿着大张的海报,就守大楼门口,围堵下班的人员。不消看清海报,就知道他们的诉求——蛇口湾事件的火星燎了整片原野,到现在都还没有熄灭。
抗议和申诉的阵势,虽说没有之前浩大,但也足够恼人。恍惚间,好似回到了雏菊之变前的百伦廷,党派割裂,民怨滔天,外邦势力渗透,众多城民在政府大楼前拉起横幅,要求睿尔派速速滚下台。
如今的睿尔派,借助“等级政策”,已经坐稳爱理宫的“龙椅”,但不知见到此情此景,会不会梦回当初,半夜惊醒。
纪廷夕侧头眺望远方,见一个北郡公务人员下班,人影刚一出现,就被众多抗议的身影围住,像是被活活吃进了阴影之中。
“这番场景,文小姐肯定喜闻乐见吧。”
文度只是扫了一眼,又折回目光,“身为公职人员,应该为北郡台排忧解难,怎么会对这种乱象喜闻乐见?”
“你确实是公职人员,但同时也是瑟恩组织安插在卫院的卧底,怎么不能喜闻乐见呢?”
远方大楼前的喧闹,不影响室内的安静;锅里噗噗翻冒的水泡,也不影响氛围的冷静凝滞,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放大在房间之中。
“纪小姐,之前你嘴快说我长得像瑟恩人,你还记得吗?不过说完之后,你就赔礼道歉了?口说无凭的事情,是要道歉的哦。”
纪廷夕端起食盘,将番薯叶和藕片倒了进去,用长筷按了两下。
“我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会邀请你千里迢迢赶来吃饭吧,赶过来多辛苦啊。”
文度心里发毛,其实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她就感受到了压迫:摆好的菜,倒好的茶,打开的窗户,每一个细节,都在增加她的压力,像是审讯时直逼眉目的直射光,连角度都调整得恰到好处。
“什么证据,让我也看看。”文度也拿起筷子,送了两排莴苣下锅。
“文小姐先看看菜单吧,今天全是我点的菜,你看有没有要加的。”
文度才吃了晚饭,而且心绪压着胃,根本就没有食欲。但她还是从善如流,打开菜单,素菜和荤菜,纪廷夕都点得齐全,在食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已经超过两个人的量,把若星和月穆一起叫来,都足够对付。
翻到最后,也没有可以加的菜,而且这种时候,她也不想让外人进来。
“暂时没有要加的,你点的正好都是我爱吃的。”
文度说着,准备将菜单合上,但是在最后的封皮页,看到一张白纸,上面清晰写着一行字:
下午四点五十,在一楼三号房间见。
才看见时,文度只是疑惑,不知道菜单里,怎么还夹有留言条,但是很快她就认出来,这是纪廷夕的字迹,纸条是她临时放的。
既然出自于她,这就不是普通的字条,在疑惑之中,文度的记忆快速翻涌,很快想起,这是她亲校对过的译文。
前年十二月,吉欧尔组织建立之初,因为两边城市的沟通需要,两个负责人约了当面的会见沟通,地点定在北郡诺达旅馆二楼三号房,下午四点五十分见面。
那个时候的语言密码还没有建立,组织直接用瑟恩语交流,做了简单的伪装,但还是被集讯处识别捕捉到。
闻讯处破解好信息后,上交给她审核时,她眼前都是一花。
她看到内容时,是下午一点,但是四点就要进行抓捕活动,根本来不及向组织传递消息,唯一一个突破口是,译文中有一处解译不准,需要调整。
为了保护组织,文度没有更正译文的关键错误,直接上报了总务处。
回忆在头脑中过境,文度托着菜单,一时不语。纪廷夕目视了她的反应,兴致勃勃开了口。
“你刚刚说得不错,瑟恩文明起源自东部平原,河水丰饶,利于种植作物,但也导致了潮湿问题。最初他们主要以木头建房,因为一楼湿气严重,用餐室和卧室,都安排在二楼,所以二楼对于他们来说,是楼房主要功能开始的一层楼,也就是第一楼层。
“只是瑟恩人西迁之后,同荷梦人长期交往,语言也吸收改变,所以同荷梦人交流时,根据日常习惯,该单词表示一楼,但是瑟恩人之间私下交流时,这个单词还是表示楼房的第二层,因为在瑟恩语中,表示一楼的还有另外的单词。”
“我很好奇,纪小姐是怎么了解到这一点的呢?像我苦心钻研了十几年,都没能了解得这么深入。”
话说得客气,但纪廷夕听出来,她在质疑其真实性和权威性。
“我找子芹和子岑确认过,她们听到这个词,第一反应就是二楼,虽然后来改成了一楼。”
文度拿筷子的手动了动,见锅里菜叶熟透,但还是没轻易去夹,怕动作露出破绽。
之前见纪廷夕检查解译记录,她能保持淡定,一大原因就是,已知在北郡城中,没有哪个荷梦人对瑟恩语的研究,比她更深入,而卫调院的人,也不可能请瑟恩人当语言顾问,更不可能向瑟恩人泄露密文内容,所以综合考虑下来,没有人能检查出她译文中的错误和缺漏。
但是没有想到,纪廷夕这人另辟蹊径,把单个语法点拿去测试子芹姐妹。她们长期留在卫院,果然是个不定时炸弹,能提供的价值,远远不止指认吉欧尔站点那么简单。
“这件事情呀,再次证实了语言这个学科的特点,外语者再怎么研究,也比不上母语者对语言的领悟自然。多谢纪小姐给我指出来,我一定谨记下来,在以后的工作中避免再出现类似错误。”
“不不,你不需要谨记,作为母语者,你天生就熟悉。”纪廷夕完全不给下台的机会,继续发力,“文小姐之前的讲座,我有幸听过,是关于语言中的文化现象吧。我记得当时你举过一些例子,这些例子给我印象非常深,之后我又了解到,你写了七本语言类专著,其中有一本叫《瑟恩语的起源》,里面有涉及到瑟恩文化的分析。
“其中第212页的第十一行开始,有清楚地提到,瑟恩语中,表示一楼的单词,放到日常环境使用中,普遍理解为一楼,但是在处理瑟恩的文学作品时,一楼应该翻译为二楼,符合外语学习和阅读者的理解习惯。”
纪廷夕顿了顿,给文度插话的机会,但文度保持沉默。
——在她一个语言学者的角度来看,这个证据已经足够扎实,足以证明她的错误和用心。
甚至在这一刻,她开始认可纪廷夕,虽然她是一个刽子手,但她为了揪出卧底,花了大量时间钻研,甚至还仔细翻阅了七本专著。
专著虽然用荷梦语书写,但里面涉及大量的瑟恩语和外邦语言,连语言专业的学生,都很少能将七本专著啃下来,她一个外行,居然如此刻苦,还能在书中找出相应的例证。
在绝对的铁证下,任何解释,都只是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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