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遥望(1 / 1)
远远看着那群小狗在草地上玩了好一会,直到塑料袋勒得手有些痛,陈杋才回过神来。
他刚刚从菜市场买了好些菜,还有一根大骨头,可以回去慢慢炖汤喝,南方冬天湿冷,屋里又没有暖气,他舍不得开空调,喝口热汤总归舒服些。
其实如果自己也养条狗,这根大骨头就能分享出去了,可思来想去还是作罢,一方面是租的房子空间太小,不适合狗狗活动,另一方面他总还记得大福,那只他从学校后面捡来的小白狗。
于是他经常会在超市与家附近的这处绿地停留,江沪是不缺狗的,他能在这里站着看好一会。
除了气候,刚来这里的时候自然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比如衣服总是晾不干,要架在长竿伸出窗外才能晒到一点太阳,墙上会长霉斑,用除霉剂味道刺鼻,还会留下浅黄色的斑痕,虫子很多,这是唯一一种能把他吓到尖叫的生物。
但陈杋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家,每一块地砖都打扫得很干净,还买了一些小装饰来挡住那些无法处理的陈年老垢,房间虽小,但也算温馨。
这是他来到江沪的第二个月。
离婚的过程并不容易,即使他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但一审依旧败诉,甚至因此闹到了学校,他被校长叫去讲话,这段记忆也不太清晰,那段时间他的生活颠三倒四的,忘记一些事也正常。
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人,大概是自己的形象太过狼狈,衣服皱得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黑圆圈能掉到鼻尖,脸色粉笔灰似的惨白,坐在对面的教学组长难得露出了怜悯的表情,就连校长讲话都温柔了些。
“陈老师,你的家事已经影响到我们的教学质量了,高中学习本就紧张,现在我们一致担心你能否升任班主任及语文教师这项工作。”
没工作,就意味着要一直呆在家里,他甚至不能搬出去,而且断了经济来源,他更无法撑下去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又被打断了。
“你的遭遇我们理解,不过考虑到学生和家长的诉求,我们决定对你进行停课处理。”
三言两语就结束的谈话,其实大没必要叫这么多人来,他们可能担心陈杋还会反抗,但男人只是争辩了两句,最后问了一下会是谁来接班,然后就安静离去了。
当天他还要带完最后一节语文课,学生们好像隐约知道了消息,也出奇地乖,放学后他就收拾东西走人了,不用处理那两大摞作业本,他的东西一个包就能装走。
没了工作,只好在家里带着,做一些枪手写稿的工作,但他状态很差,单子也不多。离婚毫无进展,白天即使赵英不在家,他也不想离开自己的卧室,饿了就啃饼干和方便面,整个人像老鼠似的蜗居起来,没有朋友叫他出门,整个人都佝偻下去。
直到某天,他必须要出门去买些吃的,给那块板砖一样的手机充上电,本以为依旧只会响起几条垃圾短信,却没想到信箱里居然有一条提醒:
“陈老师,我昨天刚回学校,才知道您休长假了。我想跟您说,我已经考到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了,如果不是您当时多问了我一句,我可能现在还在跟家里赌气,谢谢!”
落款是江杰,已经是一周前的消息了,陈杋眼睛热起来,敲敲打打,也没能编辑出一条回信。不过这令他稍微振作起来,又拿出那本落尘的英语书开始看,虽然不一定能考出什么,但总归充实一点。
除此以外,又不抱希望地点开邮箱,他之前尝试向南方的几家公司投过简历,无一例外都是拒信,还有几家回复较迟,现在看来,居然有一家邀请面试的通知,虽然早过了有效期,但依旧带来些鼓舞,逐条翻下去,一条陌生邮箱引起了他的注意。
没有任何主题,只有一个附件,看地址也不像是垃圾邮箱,时间是几个月前刚跟项旭生分手后大病的那段时间,陈杋大脑迅速定位到日期,然后犹疑地将内容下载了下来。
一大堆表格和图文材料,足足十七个文档,陈杋一开始看不明白,他熬坐了一整晚,终于明白他有了这些,就能跟赵英离婚了。
至于来信人是谁,自然一目了然。
他心中的那个项旭生已经很好了,为人正直坦率,阳光热情,即使自己是这么糟糕的人,依旧一遍又一遍地用善意对他。
但真实的项旭生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好,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把对方逼得离开这个城市,居然还能主动把这些内容发给他。
他为了搜集这些,筹备了多久呢?那天酒会上和父亲吵架,也是因为这个吗?
陈杋对着电脑出了神,反应过来时已泪流满面,他这两天哭了太多次,眼睛都肿起来了,可现在依旧控制不住泪水。
他有些迷茫了,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这样真的是对项旭生好的吗?陈杋好像没办法继续坚持之前的想法,那些因为自己懦弱、多疑、虚伪而得出的结论,现在都无法站稳脚跟了。
不过无论他怎么想,木已成舟,无力扭转了。
离婚后他很快前往新的城市,没有任何思考地选择了江沪,租下了这件阴冷潮湿的小阁楼。
其实也没多久,前半生的记忆就像刚出土的文物,迅速在他大脑里褪色,除了其中项旭生的部分,被他日思夜想的品念着。
但陈杋并没有去打扰,他继续依靠枪手写稿和兼职生活,努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直到某天在买菜回家的路上,他偶然被一声熟悉的狗叫吸引了目光。
那是他隔着门听过那么多次的声音,怎样都不会听错,接着就看到了那道高大帅气的身影,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今天他又在这里碰到青年了,他出现的频率很固定,每周二四六会来草地,工作日就穿着上班用的正装,远远望去也像个成熟男人了。
陈杋不会上前打扰,他借着建筑物和树木的遮挡安静地看,项旭生还是那么热情,只不过比从前更沉稳了些,绿地上允许放开狗绳,他就坐在旁边的木凳上静静地看,大福如果太过兴奋,冒犯了内向的小狗,他也会赶忙一步把狗抱回来,一只手就能托起整个白团子,再佯装严肃地教育一番。
只是看着,陈杋有时候会哭,不合时宜的泪水出现的时候,他明白自己该离开了,接着等下一个周二、周四和周六。
然后在剩下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地、努力地,经营自己来之不易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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