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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留宿(1 / 2)

陈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陈家老宅,远远望见妈妈笑着向他招手,陈杋看到自己跑过去,那是个很小的自己,神色天真,玩闹地扑进母亲怀里。

前半段都是这样,这是母子俩的游戏,像是狗儿叼着飞盘寻回,母亲常常在外加班工作,但只要回到家来,陈杋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远远地跑进母亲怀里。

他的身体越长越大,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小,渐渐的,母亲从能抱起他抛起来,到可以转一圈,可以双脚离地,到抱不动他,只能容纳在怀里无论哪种,陈杋都很开心。

梦境持续着这个内容,母亲出现,他扑上去,可逐渐的,母亲的肚腹鼓胀起来,像是充气皮球,里面住着会毁灭一切的小恶魔。

只要把皮球扎破,母亲的肚子就会瘪下去,一切会像以前一样。

陈杋这样想,反复地想,却从没有付诸行动,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扑向母亲的怀抱,但他的身躯变得越来越硕大,足以撑破墙壁,冒出天花板去,母亲在他面前如蝼蚁般渺小,只有身体的一个部分尖锐地突了出来。

不能再抱了,这样下去会出事的陈杋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但梦里的他无济于事,只能眼看着山一样的自己扑上去,压上去,砸上去。

一次又一次,终于,他像一个脱离控制的重锤,而母亲的肚子变成了一根针,重锤砸向针尖,一声惨叫,满地鲜血。

“不是我,妈妈,不是我……”

陈杋没有要扎破皮球,没有想伤害任何人,他只是想要母亲每天、每个傍晚的第一个拥抱。

陈杋醒了过来。

房间内没有开灯,眼镜也不知在哪里,借着窗外日落后黄昏的微光,陈杋识别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身上四处都很痛,像被人殴打过似的,伴随着退烧后的酸软,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忽然发现胳膊正被人压着,准确来说,是自己攥着那人的手,被控制的人正靠着他睡。

感受到他的挪动,人也醒来,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影,但能认出是项旭生。

“你醒了,”刚睡醒的青年嗓音有些沙哑,大抵是刚刚氛围太静谧了,自己居然也眯着了,“口渴吗?想上厕所吗?”

项旭生一连串地问了几个问题,他没有陪护过别人输液,但想想昏倒了这么久,总有些生理需求需要解决。

“不渴,我去个厕所,”陈杋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我的眼镜呢?”

“你晕倒的时候摔碎了,可能需要重新配。”

这下有点难办了,陈杋发愁,他近视五百多度,虽然不至于完全不能自理,但做什么都要摸索着来,现在天已经黑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配到眼镜。

陈杋借着眼前的影子,想撑着床边起身,可昏倒及低烧过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竟然又软倒回床上,模糊的世界又令他安全感全无,只好侧着身体一点点向外挪,忽然,背上搭上了一只手。

陈杋看不清项旭生的动作,浑身一激,青年似乎是想直接把他提起来,却不知怎得停了手:

“诶呀,你等一下,”青年又把陈杋推回床上去,“你身上都是汗,这样要着凉的。”

他把椅子上搭着的外套给陈杋披上,让人等一会再下床,对上男人迷蒙的眼神,竟有些可爱。

陈杋本以为两人会相顾无言地沉默,可项旭生却完全是没事人一样,嘴里喋喋不休。

“医生说你是营养不良加持续低烧,情绪激动,才会低血糖晕倒,今晚可以回家,也可以留院休息观察,明天后天要来输液。”

项旭生把陈杋的情况交代清楚,没有多问陈杋情绪激动、营养不良的原因,这让男人稍放松了些,背上的汗下去了,还想下床时,又被项旭生架住腋窝,接着像拎小鸡似的整个被端起来,坐到床边。

青年待他就如之前一般亲密,一通动作行云流水,陈杋来不及制止,项旭生又蹲下身去给他穿鞋,男人这才急了,忙着往回收自己的脚,又弯腰去推人,没想到头一低下去,那种眩晕的感觉又冲上脑门,本就模糊的世界更是一黑。

“你就别动了,坐好。”

脚踝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捉住了,不容抗拒地被套上鞋子,青年还游刃有余地给他扯了扯鞋舌,穿得更舒适些,项旭生以前没做过这些事,可现在对着陈杋,却做得再自然不过。

陈杋的脚踝很细,脚的形状也很漂亮,穿着最普通的棉质白袜,被不小心碰到脚心时会蜷起脚趾,这个细节令项旭生有些面红,动作也一下子生疏起来,右脚几次穿不进去,青年只能握着那只脚,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都穿好了,项旭生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脸上扬起一个明媚又健康的笑容:“我扶你去厕所。”

根据语气判断,项旭生大约是笑着的,仿佛之前那个礼貌又疏远的青年从未出现过似的,一直是这样热情满满。

究竟为什么又表现出这种善良的样子呢?又是同情和怜悯在作祟吗?

就像第一次那样,以为自己被丈夫瞒着出轨,所以有意接近,而这一次,陈杋不知道项旭生有没有听到楼道里的争吵,但自己一个人倒在楼道里,任谁看都是可怜人的样子,于是青年那份天真的英雄主义又发作了。

陈杋心里这样想着,身体上却控制不住地贪恋项旭生的温暖,他腿软站不住,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挂在青年身上,后者也毫无怨言地撑着他,一直送到厕所,在陈杋强烈抵抗下,才放他一个人留在里面方便。

男人以前也不是没有一个人生过病,下不了床的时候,宁愿膀胱憋到痛,也不会寻求帮助,更不会有人像这样从睁眼开始,就无微不至地关心他。

甚至在陈杋提出,他晚上不想住在医院时,项旭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一次向医生征得了同意,陈杋眼睛看不清,就坐在床上,瞅着那个高大的影子跑前跑后地忙碌。

从病房到车跟前有一段路,陈杋始终靠在项旭生怀里,青年人的臂膀意外的坚实可靠,他看不清人也看不清路,只能听项旭生尽职尽责地播报前方路况:

“拐弯咯。”

“上坡,慢些走。”

就算汽车行驶的途中,项旭生也会及时提醒,到了哪条路,哪道街,还有多久就到家了。

他语焉不详,令陈杋不合时宜地有了一种“他俩才是一家人”的幻想,近视之下的城市夜晚炫光斑驳,真像是一场清醒又幸福的梦。

如果青年是他的家人就好了。

陈杋居然生出这种感叹,目光呆滞地停留在青年的脸上,他目难视物,于是不知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项旭生将车停好后转回头来,就对上陈杋那样的眼神。

毫不掩饰的,充满渴求的依赖的目光,嘴唇也放松地微启着,车里空调打得足,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一路上陈杋都是这样,虽然带着警惕,却乖巧地任人摆布,也不多话,只是专注地望着自己。

可爱,项旭生忽然这么想,陈杋此前一直都是一副年长者的模样,可现在却全然依赖着自己,甚至露出这种,有些情色的表情青年因自己的想法猛地一抖,幸好陈杋看不清,坐直身体,小声提醒道:

“陈老师,到家了。”

“啊?”

声音太小,陈杋没听清,下一秒,青年的脸庞凑了上来,逼近到一个有些冒犯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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