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谢谢你的好运气(1 / 3)
吃完午饭,四人收拾东西开始返程,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隐匿于山野的民宿。
九月底,紫薇花正处于盛放的尾声,一簇簇粉紫、白色的花团依旧在枝头轻轻摇曳。
顾栖悦低头看着手机导航,忽然“咦”了一声:“诶,宁辞,导航好像不太对,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宁辞扶着方向盘,注视着前方蜿蜒道路:“那就换条路。”她侧过头,看了顾栖悦一眼,眼神温柔,“反正都能到的,没有走在原来的路上,不是错。”
没有走在原来的路上,不是错。
她们走在各自的路上,看见了不同的风景,哭过,笑过,累过,痛过。
如今再次重逢,各自的行囊里都装了好些故事,足够让十二年前那两个青涩的少女满怀好奇,侧耳倾听,细细品味。
顾栖悦放下手机,不再纠结路线,放松地趴在车窗边。十分钟后,她们才发现,这样随心选择的一条路,恰恰避开了预计中拥堵的高速路段,风景更优美。
窗外掠过泛着粼粼金光的湖泊,远处是连绵起伏、披着葱郁植被的矮山峦,桂花的暗香若有若无地浮动在风里,风缠人的紧,将顾栖悦的长发温柔托起。
引得宁辞不甘示弱抬了抬右手,指尖争一尾飞扬的发梢。
那辆破旧的中巴车上,两个凭着一时冲动的少女也是这样,在微风中,怀着对自由的渴望和对未知的兴奋,奔向远方。
十二年前没抓住的那阵风,现在......是为她停留了吗?
暮色渐浓时,车辆驶入鹏城边界,四月底的鹏城,路旁丛丛三角梅泼洒出玫紫色的瀑布,簕杜鹃的香气悄悄渗进半开的车窗。
到达鹏城,已是晚上九点。
两人都有些疲惫,在外面一起吃了晚饭,直接回了假日名居。
趁顾栖悦洗澡的时候,宁辞在书架上挑了几本看起来轻松有趣的散文集和游记,整齐地摞在顾栖悦那侧床头。
顾栖悦用毛巾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枕头旁那摞书。
她愣了下,心像被浴室的温水泡过一样,很舒服,很安心。宁辞洗漱完躺过来时,顾栖悦像只小猫滚进她怀里,紧紧抱住,脸颊在她颈窝蹭了蹭,身上都是相同沐浴露的清香。
她的嗓音被爱情滋润,湿润而慵懒:“其实这算是我的一个怪癖......从小我就喜欢给床边堆很多很多摞书,也不一定会看,就是觉得它们陪着我,睡觉时会特别安心。”
毕竟,看书和学习,是小时候的她唯一能完全掌控、并从中获得慰藉的事。
“我知道。”顾栖悦不说,宁辞也已经在做了。
顾栖悦拿起一摞书最上面的《夜航西飞》,一脸得意晃了晃:“上次我来的时候它也在这,你很喜欢啊~”
“嗯,”宁辞点点头,就着顾栖悦的手看着那本书的封面,目光温柔,“从津县去鹏城的时候,我跟着周阿姨到了市里,第一次坐上飞机,在万米高空我看了这本书。”
“我也是上次在你这儿看了才知道,”顾栖悦翻动着书页,“作者柏瑞尔·马卡姆,竟然是个这么传奇的女飞行员。”
“是啊。”宁辞指尖划过书脊,“你看,书里是上世纪初独自飞跃大西洋的传奇,而飞行员这个职业,直到2014年才有全球统一的‘世界飞行员日’。”
“我知道!我还看过资料,我们国家的民航史和共和国同岁。”飞友群四年潜水,顾栖悦可不是白潜的。
宁辞打趣:“你了解得挺多嘛。”
“这叫家属自觉~”顾栖悦得意扬了扬下巴。
“所以,”宁辞望着书封微微出神,“相比医生,教师,警察等等很多职业,我们其实是特别‘新’的一代。”
顾栖悦睫毛轻颤,有些触动,合上书抬眸望向她:“那……你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要成为‘新’一代的?”
宁辞低下头,看着顾栖悦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轻声说:“到了鹏城之后,高三上学期吧。我爸问我想考什么大学,我想着你说要考北大,我就……考去北航了。”
这是她从未宣之于口,关于未来的第一次隐秘憧憬,与眼前之人紧密相连。
顾栖悦怔愣,手捏紧书本,想起当年分别后的怨怼,忍不住自责:“可是我当时气死了讨厌死你了,故意报了沪城复旦。”
“是啊,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遇到了。”宁辞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无论绕了多远的路,终究是重逢了。
“和你说个好玩的,”顾栖悦把书放在肚子上笑起来,“我之前买了一本《答案之书》,心里有很多问题,就不停地去翻。后来觉得烦了,因为总是翻到些不好的答案,我一气之下,就把里面所有我觉得不好的回答,一页一页,全都撕掉了。”
她说得很轻巧,宁辞听着,却有些心疼。
是什么样的生活,让高才生都找不到答案。
顾栖悦侧了侧身搂紧她:“如果你有答案之书,你希望抽中什么?”
“飞行时候的好运气。”
“好运气?”顾栖悦不解地眨眨眼,“为什么不是飞行技术更精湛之类的。”
宁辞轻笑,认真思考了会儿开口道:“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雷雨云层里盘旋了整整四十分钟。就在燃油快要告急时,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刚好够我飞过去。”她的手指无意识在裤子上画了条线,像是一条只有她能看见的跑道,“而旁边另一架飞机的老机长,技术丝毫不逊于我,却不得不备降两百公里外。那一刻,除了‘好运气’,我想不出别的。”
“所以你觉得,那次主要是运气好?”顾栖悦撑起身子,有些不服,“可大家不都说,越努力越幸运吗?”
她总觉得好运,侥幸都有些投机的意味,在绝对实力面前,不算什么。
宁辞侧过身,温柔地替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句话像个陷阱。它让成功的人以为全是自己的功劳,让还没成功的人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够努力。”宁辞想起每次培训,同期机长们在模拟机里反复练习的日夜,“我后来读《精英的傲慢》时才想通,当‘努力即正义’成了唯一真理,赢家会忘记运气的眷顾,还会理直气壮地看不起失意的人。你看,连‘优秀’都可以变成一种暴力。”
这容易让人陷入胜利者的傲慢。
就像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别的鸭子不能变成白天鹅,不是因为它不努力,而是丑小鸭本来就是天鹅。
“当然,努力没错,只是努力不适合用来祈祷,”完全可以掌控,“而一句‘好运’的祝福,对我们这行来说,听着格外顺耳。”
宁辞的“好运”,是对命运的谦卑,和对他人境遇的共情。
顾栖悦听着,想起了自己那些被否定的日夜,那些无论多努力也得不到回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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