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戒断反应(1 / 2)
如来时一样,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回去。
晏云缇坐在靠车门的位置,手中翻着那本《长公主》,随着翻动书页的动作,右手腕上戴着的那串翠色玉珠在她的手腕上上下轻滑,在日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通透水润。
元婧雪偶然一瞥,注意到她腕上的手钏,本该深埋心底的记忆被轻松引出来——她记得那日这珠串戴在她的脚腕上,脚腕被抬起放至晏云缇的肩头,也记得晏云缇一边抚摸着她脚腕上的玉珠,一边沿着脚腕往下落下轻细的吻。
那种全身心被掌控的感觉,元婧雪闭眸,将忽然而至的记忆压下去。
昨日一夜,她并未睡好,没有更换过的床榻上尽是乾元的气味,即便入眠梦中也尽是一些荒唐梦境,她索性起身吩咐柏微将床榻上的一应物件都更换过,新换过的床榻被褥自然再无乾元留下的气味。
可是,她依旧没有睡好。
她一向眠浅,唯独这几日和晏云缇同睡之时睡得颇沉,如今回到以往的生活节奏,元婧雪察觉到一些不适应,但并不强烈。
困意上袭,元婧雪将书放下,靠着背后的软枕上稍歇片刻。
晏云缇正一目十行接着前日的内容看下去,话本上的长公主自然是日思夜念着驸马到难以入眠,甚至换上驸马穿过的寝衣,在深夜中低低唤着驸马的名……晏云缇读到这里,脑海中的画面不由自主转换成元婧雪的脸,然而片刻就叫她挥散。
昨夜她算是一夜未眠,正殿那边有什么动静她听得清楚。
元婧雪怎么会思念她到难眠?
长公主只会吩咐人将她睡过的被褥枕头通通换掉,那样才觉得舒畅呢。
两相对比,越发显得她不受人待见。
晏云缇没了看书的心思,她搁下话本,抬头见元婧雪闭目小憩,想了想,还是起身将一旁的披风拿起,轻轻搭到她的身上。
元婧雪因这一点细微动静而清醒,她没动,想看看晏云缇要做什么。
然而晏云缇什么也没做,披完披风退回原位,马车上一时静得仿佛没有她这个人。
晏云缇变得规矩起来。
元婧雪分不清自己的情绪是失落抑或别的什么,她不再去想,告诉自己这是件好事。
虽然这件好事并没有让她的心情松快多少。
回到长公主府,晏云缇去东侧殿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完,要去和元婧雪道别时,听闻元婧雪不在寝殿,离府之时听到花园中传出的琴音,她脚下微转,朝向月洞门的方向。
萧燃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望向她,生怕晏云缇再趁她一个不注意溜进花园。
谁知晏云缇驻足在原地听了会儿琴音,什么也没说,拎着包袱直接离开了。
元婧雪一曲琴弹完,方才得知晏云缇已经离开。
元婧雪的手按在琴弦上,望着亭外的园景,眼前仿佛闪现那日晏云缇在此蹁跹舞剑的场景。
画面一闪而过,元婧雪起身回到寝殿,寝殿内软榻和床榻上的物件都更换过,几日未住的寝殿内也早已没有乾元留下的气息,一切与寻常无二。
只有那张榻,榻上发生过的一切历历在目,无法忘却。
元婧雪命人将那张榻搬走,彻底断绝自己回忆的念头。
-
晏云缇坐着长公主府的马车兜兜绕绕,最终让马车停在秋宅后门。
秋宅守门的小厮认得她,引着她进门。
晏云缇尚未走进自己常住的院子,娘亲秋泠月那边就派人来寻她,让她一刻不能耽搁立即过去。
晏云缇一听便知,是她这几日不在侯府的消息传了过来,怕是少不得一番盘问。
果不其然,刚一走进院子,院中便传来一道轻笑的女音:“呦,这不是我们晏小姑娘吗?消失这么多日,终于舍得来见娘亲了?”
院中石桌旁一左一右放着两个躺椅,秋泠月正坐在左边的躺椅上,一身银红色的春裳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光,抬眸间一双温柔的柳叶眼含笑望向前方,端是温婉可亲。
晏云缇佯装听不懂秋泠月话中的审问,拎着食盒朝着娘亲走过去,“娘亲快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着买到的最后一盒雪云酥,特地带来给娘亲吃的。”
晏云缇将食盒中的雪云酥一一摆出来,又拎起一旁烧开的热水冲上两杯花茶,端到秋泠月面前,“娘亲一边吃雪云酥,一边喝花茶晒太阳,岂不美哉?”
秋泠月看着她这般殷勤,手中握着的锦扇抵着下颌,看着她:“云缇,你和我还要装吗?”
“娘亲,我装什么了?”晏云缇睁着一双无辜的桃花眸,瞧着自己的亲亲娘亲,神色尽显真诚可怜。
秋泠月看不得她这样,伸出锦扇轻拍一下她的脑袋,脸上笑意收敛:“别给我装!说!你这几日去了何处鬼混?见了什么人,以至于要侯府和我这边两头瞒?”
“也没去什么地方,”晏云缇低下头,拎起一块雪云酥,“就是去见一个故友,陪她在京郊四处玩了玩,今日才将人送走,这不就赶着回来见娘亲了?”
“还在骗我。”秋泠月摇摇头,看出女儿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想了想,作罢,仰躺下去,“罢了,你也十八了,也不能去什么地方都向我们长辈一一禀报。只是不知你那故人是女是男,何以让你用心作陪至此?”
晏云缇微松一口气,她也吃不下,索性放下雪云酥,跟娘亲一样躺下去,隔着树影看向波动的日光,“她,是个性子偏冷的姑娘,好像我怎么做都捂不热似的,不过人家也根本不需要我捂热吧。”
这话的意思,一听就像是感情问题,秋泠月伸出锦扇拍拍女儿的肩,“没关系,你娘亲我是过来人,和我说说你的困惑,让娘亲来为你解惑。”
“娘亲,你怕不是想为我解惑,而是想听我的八卦吧。”晏云缇无奈道,她不想说太多元婧雪的事,怕让秋泠月察觉到什么,奈何娘亲问得紧,她心中忽冒出一个疑问,想了想措辞,问出来:“我近日看了一册话本,心中有一疑问,娘亲你说,坤泽在雨露期的所言所行是不是都受到信香和身体的影响,并不是出自真心?”
“这什么话本?”秋泠月听得直皱眉,她坐起身来,看向晏云缇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娘亲虽不知你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但你要记得,你现在已是乾元,切不可仗着乾元身份欺负坤泽,否则即便你有一颗真心,捧出去人家也不会要的。”
晏云缇觉得这话简直像是在扎自己的心,勉强笑笑:“我哪敢啊。”
“你记得便好,”秋泠月相信她有分寸,重新将话题引回去,“至于你问的问题,我只能说,若是不喜,坤泽根本不会容你近身,她的信香会主动排斥你。但若要论有没有真心,也不好论,还要看雨露期结束后她如何待你。”
晏云缇的心一上一下,元婧雪对她,当是有些好感?所以雨露期间会纵容她近身。
至于雨露期结束,想想那些被更换过的床铺,晏云缇的心凉下去。
那些微末的好感,又有多少是因为依赖期生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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