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2)
“那年的雪草花只开了两日,入秋,我移了几株到屋中,不曾想真的种活了。”
贺如慕挽起袖子,去屋外灌了壶井水,搁在灶上,熟悉得像在自己家中。
“放在火炉旁,冬日开了两盏,添柴时不小心碰触,花蜜染到手背,冻疮竟不治而愈。”
他走到楚长风跟前,执起双手。
原本快要愈合的细纹变得干裂,几乎露着红色的皮肉,一看就知道没好好涂药。
他几不可闻叹了声气,掏出新制的药膏,同楚长风解释:“京城移栽的雪草花没能种活,只好换了蛇油,别嫌弃。”
楚长风还没从呆愣中走出来,乍然听贺如慕讲起前世的事,比他自己刚醒来那会儿还要发懵。
他捏住贺如慕的手指,轻轻翻过,长袖遮盖下,皮肤红肿,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听连涯说……”一张口,嗓子哑得不能听,他咳了两声,重新开口:“听连涯说,药膏自半年前就在制备,所以,王爷是暑夏回来的吗?”
贺如慕望着楚长风的眼睛,轻声答:“与你同一天回来,那日你翻进晋王府,如登徒子般,亲完就走。”
楚长风一惊,“王爷怎知我也是……”
“起初不知。”贺如慕淡淡道:“齐子慧死前,你往齐府递了封信。”
在楚长风震惊的眼神中,他默默补充:“字迹潦草,与你昭庆九年时的临帖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楚长风张了张口,半天说不出话。
贺如慕居然见过他昭庆九年时的临帖,还知道他在外四年里,只顾着带兵打仗,字也越写越差。
他只给贺如玉寄过几封信,这些信又是什么时候到了贺如慕手中?
“王爷既然早就知晓,为何不同我相认?”他有些埋怨。
贺如慕下意识移开目光。
在白玉城那几年里,他曾有过几瞬后悔的念头。
他从前矜持克制,认为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向对方表明他的情意,偶尔相遇,对视一眼,情愫自知,若楚长风能生个通窍的玲珑心,便能从中体会一二。
慢慢的,自会水到渠成。
但他没能等到互通心意那一天,于是只能守着亡人的东西,心里想着,若能重来一次,他一定告诉楚长风。
心愿成真,他又被日夜侵袭的噩梦阻拦。
他无数次地梦见那条去白玉城的路,无数次地听闻楚长风的死讯,无数次地,怪自己没能救下楚长风。
与其说有自己的考量,不如说不敢,于是他替楚长风安排好一切,将人送去西闽,此后他是好是坏,都与楚长风无关。
“我……”他嘴唇微动。
“王爷隐瞒,定然有王爷的道理。”见贺如慕半晌不说话,楚长风替他解释一句,又问,“我死得早,有许多事都不知道,昭庆十三年,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颗石榴,又是怎么回事?”
一句“我死得早”叫贺如慕胸口隐隐作痛,他慌忙松开手,转身将灶上沸腾的小壶拎下来。
“昭庆十三年冬,贵妃生辰……”
昭庆十三年,秦贵妃生辰,宫中设宴,贺如慕协礼部一同负责宴席事宜。
恰逢扬州太守李万时往晋王府送了几颗拳头大小的石榴,并附信一封,言明是今年的果王,未成熟时摘下,在冰库中存了一月,正是脆甜可口,特意送来给晋王殿下品尝。
石榴只有十颗,贺如慕没舍得打开尝,亲自挑了五颗红彤彤的果子,存于窖中,打算送去西闽,给楚长风尝鲜。
剩下五颗则归入锦盒,带去宫里,算作给贵妃的贺礼。
席间,秦愫捂着胸口,蹙眉看向皇帝,有人问起,便说桌上几样菜色吃得人不舒坦。
圣上愠怒,这就要怪在贺如慕与礼部头上,秦愫却又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圣上,是臣妾自己胃口不适,怎能怪他人。”她似笑非笑看着贺如慕,“听闻扬州太守进献十颗甜石榴,晋王孝顺,一颗不少全送进宫中,石榴脆甜清口,臣妾吃一颗就好了。”
此话一出,率先慌了神的却是连涯与重阳。
秦贵妃是从何处听说有十颗石榴?如今也凑不齐十颗,另五颗还在窖中,这就要送去西闽了。
贺如慕脸色不变,借机离席,同重阳吩咐一番:“去将窖中的石榴取来吧,换个大些的盒子,一并呈上。”
至于西闽那边,只好再淘些新鲜玩意儿送去。
重阳领命,着急忙慌往宫外跑,好在回府及时,才将送石榴的人拦住,再换了盒子回宫,众人正在献贺礼。
他同贺如慕交换过一个眼神,心中稳当不少,在小太监的唱和中将石榴送至秦愫跟前。
秦愫原本一副颦眉难受的模样,一见石榴,眉眼立即笑展开,当即拾起一颗石榴,娇笑着同圣上说话。
“臣妾给圣上剥石榴吃。”
圣上偏爱她这副娇俏模样,竟拍了拍秦愫的手,将石榴拿过去,“今日爱妃生辰,怎能叫爱妃动手。”
说罢亲自剥了小半碗石榴籽,又体贴地给秦愫取了柄小勺,“爱妃尝尝,这扬州的石榴,与京中的有何不同。”
秦愫以手遮挡,舀了一勺入嘴,才嚼一下,便皱着脸往旁边偏头,嘴里的石榴也尽数吐在脚边。
众人大惊,连涯坐不住,也站起来朝上面探看。
“爱妃这是怎么了?”
圣上去扶人,被秦愫一把抓住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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