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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说谎是最擅长的事(1 / 3)

与段云星不同,温允并不是一个很愿意相信别人的人。

作为个体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变量,他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丰富的情感、最动人的眼睛,却也是最复杂、最多变的。

最好的朋友,那种儿时约定过永不分离、同生共死的朋友,会因为不同的境遇彼此淡忘,甚至反目成仇。

最坚定的梦想,那种会写成演讲稿、骄傲得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梦想;很快会在现实的搓磨下败给世俗的标准。

最信任的家人,那种非常可靠的、在枯燥又安宁的生活里彼此长久陪伴的家人,也会在普通到没人会注意的一天悄然消失。

这个世界真的很不讲道理,没有什么是永恒可靠的。

温允的人生,没有一件事是完美地按照自己的期待进行的。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只相信世界总在一刻不停地变化,而他只是被裹挟其中的、无比微小的一粒。他所看到的一切只是世界的冰山一角,他认知里最好的选择,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最坏的。

他的人生是千疮百孔的遗憾,是无数次倒霉的错失;以及这些缝隙之中,无数遍浑噩的奔忙、无奈、顺势而为……

他的人生很无趣,很没意义;是那种写墓志铭时也挑不出多少高光的人生。所以他无比珍视每一个强烈的动机、每一个清晰的目标。

甚至,在得知整个旧灵新生项目组的成员几乎全部消失,意识到整件事的蹊跷时;温允最直接的感受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踌躇满志。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整个人都有些眩晕。因为时隔将近十年,继“成为研究员”后,他的面前终于出现下一个终点线。

因为这个遥远的终点,他终于能再次奔跑起来。

他不能再为任何原因停下。

“温允,温允?”

餐桌上,司徒宁微微探身,朝温允面前摆手:“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温允低头轻咳了一声:“没有,只是在想段云星交代的一些工作。”

司徒宁眼睛霎时亮起来:“段云星这么快就分配工作给你了?你们聊得这么顺利?”

温允看着他由衷为自己高兴的样子,心中像是被针刺着。他知道段云星交代的事情避无可避,为了抓住这唯一的机会,除了照段云星说的做,他别无选择。

温允咬着牙关,沉默地点头。

“那……”司徒宁忽然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算了,不要想这些了,正式上班前还是让自己放松一下吧。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下楼去走走怎么样?”

温允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动了动嘴巴,还是点了头。

司徒宁的公寓楼下不远,有一处政府修建的小公园。两人并肩,缓缓朝那边走着。初夏时节白昼渐长,傍晚的风里夹杂些湿润的暖意。

温允的脑子很乱,眼神发直,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思绪粘稠而迟滞。

两人沉默许久,司徒宁率先开口:“温允,你是不是不想跟我来散步?那我们回去也行,没关系的。”

“为什么这么说?”温允出门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司徒宁的眼皮轻轻垂下:“我能看出你不开心。是……因为我吗?”

“不是,你别瞎想。”温允毫不迟疑地否认。

“那是因为什么?”司徒宁固执地追问。

温允知道司徒宁不打算放过这个问题,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觉得……觉得这些天,我没有照顾好你。”

1218留下的文件里写过,司徒宁喜欢散步,散步会让他心情放松;但司徒宁很少自己主动去,需要多邀请他。这些温允分明都看过记过,却在自己不再扮演1218后,就再也没有放在心上了。

反观司徒宁,这些天一直在为他的事奔忙,面面俱到,毫无怨言。

温允不喜欢自己身上的功利主义,更不喜欢自己将功利主义用在真心对他的司徒宁身上。

可是过去十年的无数次躲藏、失望,似乎已经将这些他讨厌的东西烙印在了身上,无法摆脱,无法克制,总在不经意的瞬间提醒他一切早已不一样。

他不再是十年前的温允,也无法像十年前一样对待司徒宁。

司徒宁却不知道温允在想什么,有点纳闷:“啊?”

“没事。”温允也不多解释,只是说:“司徒宁,以后我们多下来散步吧。”

司徒宁歪着脑袋:“你喜欢散步吗?”

温允点头:“喜欢。”

这个公园面积不大,也没有什么娱乐设施。里面人并不多,只零星有几个遛狗的人跟他们错身走过。

两人安静缓慢地走着,傍晚的风轻轻拂过面颊。数十米高的垂柳树摇晃着枝条,等待着路灯亮起的那一刻。

温允仰着头,看着远处一棵垂柳树枝上挂着的红色绸带,微微出神。

“很奇妙吧?”司徒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刚搬过来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几乎要挂到树顶上了。也不知道这十几米高的位置,它是怎么挂上去的。”

“应该是为什么事祈福的时候挂上去的。”温允轻声说:“大概十几年过去,随着树慢慢长高,这条红布就也长高了。”

“不是吧,”司徒宁轻轻蹙眉:“树长高的时候树枝也会变粗壮,如果是被布条限制的树枝,应该会很难得到营养输送,最终也会断掉的。”

温允笑了笑:“不用系死结,系松紧结就好。树枝变粗的时候,松紧结也会变粗,不会限制生长。这棵垂柳长这么高,应该至少有二十年了。那条红布还挂在那里,说明是质量很好的绸缎;当时系上带子的人应该很在意他要祈福的事。”

“二十年,一条随手挂上的许愿带还会在吗?”司徒宁有点想象不到:“我倒觉得,更有可能是某个无人机爱好者飞着玩,近几年用轻型机械臂绑上去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温允低声笑了笑,不再争论。

两人的声音在晚风中再次消沉下去,只余下两串交错着的,轻柔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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