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戏中有真意(六)(1 / 2)
天子是最大的希望,倒不是因为他多么明智,公正,而是因为镇远侯真正要夺的是他的身体,权力,一切。
最大的希望破灭,梦真和祝元卿眼前一黑,前方是龙潭虎穴,退路只有一条: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做两个默默无闻的人。
这条路,乐如霜和伍简走过了。祝元卿佩服伍简,为了心爱的人,在鼎盛时退出江湖,何其不易。十八年来,他身怀绝技,不得施展,传奇的过去离他越来越远,那滋味想必比死还难受。
祝元卿也爱梦真,但他做不到。
梦真呢,也做不到。她有寒鸦渡,紫玉斝,状元郎,谁敢说她运气不好?不拼一把,对不起自己。
她神色坚决,道:“我与郑老狗仇深似海,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祝元卿看她一眼,喜她与自己同心,又怕她出事。
花断春摇头道:“不自量力!”
“我真姨娘在哪里?”
“她早就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梦真还是伤感,道:“屈匠人父女是你杀的?”
花断春默认,仰头透过重重花影看天,道:“教主双目失明,我是她的养子,与她同月同日同时生。我想把我的身体给她,如今她死了,我要去黄泉路上陪她。”<
梦真无情道:“她养你,说不定就是为了你的身体。”
花断春笑道:“那又怎样,我爱她。”
魔教教主童婵心武功盖世,二十年前,收养了五岁的花断春。那时,她眼睛明亮,看了七个孩子都不满意,一见到他,便笑了。
她笑起来灿若明霞,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后来,他知道童婵心想要紫玉斝,那是一对酒杯,能让两个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换魂,而他和落选的孩子无一不是五月九日亥时生的。
童婵心也是五月九日亥时生的。
这段缘分始于利用,他依然觉得幸运,期待她用他的身体征服更多人。
可惜一代枭雄难逃暗算,千秋霸业转眼成空。桃花一片片落下,盖住了花断春的脸,祝元卿伸手探他脉门,道:“他死了。”
七日后,一行人到了京城,礼部官员前来迎接,说天子圣体欠安,连日静养,暂免朝会。请他们先至馆驿歇息,听候召见。
馆驿的早饭丰盛,祝元卿只喝了半碗酸笋汤,带着梦真和松烟去拜谒座主,当朝首辅卓锦章。卓府阍人见了祝元卿,也不通报,把门闪开。
卓锦章在书房等他,紫玉斝这种东西,卓锦章本来是不信的,事情闹到这一步,他老人家也有七分信了。祝元卿与他谈了半日,走出书房,神情凝重。
上了车,梦真问他怎么样,他道:“恩师说他半个月不曾见过皇上了,就连皇后也只远远地见过一次,隔着帷幕,看不真切。”
“郑老狗把皇上藏过了?”
祝元卿不作声,镇远侯想与天子换魂,天子身边的太监宫女自然早就被他收买了。天子看到《玉斝记》,有所防备,也晚了。
现在镇远侯万事俱备,只欠紫玉斝了。
走进馆驿,两人就见萧游背着手,在厅上踱来踱去。祝元卿心里咯噔一跳,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萧游望着梦真,愧疚道:“梁小姐,我没能保护好你父母,他们被镇远侯的人抓了。”
梦真不听便罢,听了正是:分开八块顶梁骨,倾下一桶冰雪来。身子晃了晃,被祝元卿扶住,坐在椅上,面无人色。
祝元卿道:“镇远侯抓他们是想换紫玉斝,不会伤害他们的。”
天旋地转间,梦真只听清这一句话,混乱的心神定下来,萧游还在自责。
梦真道:“萧师父,不怪您,想是假姨娘透露了我爹娘的行踪。郑老狗有权有势,心狠手辣,偌大的魔教说灭就灭,连皇上都着了他的道,何况您呢?再说保护爹娘原是我的责任,您已尽力帮忙了。”
萧游以为她会失魂落魄,大哭大闹,见她反过来宽慰自己,愣住了。她才十八岁啊,这个年纪的男子大多还轻浮毛躁,担不起重任呢。转念又想,若不是这般心性,焉能当家立纪,帮元卿做官?
人是没有三四岁前的记忆的,但镇远侯总会梦见自己出生时的情形。
倾盆大雨的夜晚,雷声滚过行宫重檐,一道又一道惨白的电光,将狭窄耳房映得忽明忽灭。他那出身贫苦的母亲田氏正在这里分娩,一墙之隔,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也在分娩,她们一样痛苦嚎叫,血汗淋漓,狼狈不堪,满心喜悦。
邓妃喜悦,因为她的孩子是未来的储君。
田氏喜悦,因为她的孩子只要是男孩,便是储君的同息之人,为储君挡灾,为一家人带来荣华富贵。她咬紧布巾,憋足力气,再次向上苍祈祷,男孩,一定得是男孩!
又一声惊雷炸响,两边稳婆同时喊道:“生了,生了!”
田氏道:“男孩女孩?”
“男孩!”
田氏大喜,晕了过去。接着屋顶起火,宫人慌忙抱起孩子,抬起产妇躲到别处。抱着他的宫人坐在邓妃身边,邓妃含笑望着他。
宫人忽然变色,道:“错了,这个不是小殿下!”
她走到隔壁,将他塞给田氏身边的宫人,他的命运从此改变了。田氏成了他的母亲,她粗鄙的丈夫成了他的父亲。他还有四个姐姐,一个哥哥,都是蠢货。
梦醒,他再也睡不着,心想:红红皱皱的孩子,哪里看得出区别?也许并不曾错,也许我才是皇帝。
他的妻子分娩时,他坐在厅上,望着漫天大雪,几乎想得痴了。
良久,他下定决心,孩子也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名字早就取好了,叫作叔雄。那是皇帝登基的第二年,腊月二十五日申时,镇远侯记得清楚。
郑叔雄满月,宾客盈门,皇帝派人送了长命锁,玉如意等物。至晚,酒席散了,镇远侯收起笑脸,步入书房。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书,娄川的师父白虹真人敲门进来。
他头戴星冠,身披鹤氅,长髯下的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坐下道:“侯爷知道紫玉斝么?”
镇远侯道:“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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