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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炎炎夏日长(七)(1 / 2)

梦真问欧阳嵘记不记得母亲,欧阳嵘说不记得。

穷凶极恶的贼人冒犯状元郎,引来天谴的事在衙门里传得神乎其神,众人看梦真的目光一发敬畏。郭公子带着两坛好酒来见她,拍了一车马屁。

至夜,祝元卿来,也夸了她几句。梦真得了意,扬眉道:“要不是你不会武功,我不好施展,早就将那厮捉住了,哪有后面的麻烦!”

祝元卿半日不言语,梦真以为伤了他的自尊,笑道:“你有潘安般貌,子建般才,再会武功,也太没天理了。”

祝元卿看她一眼,面露踌躇之色,良久道:“我有一个邻居,姓萧,天生神力,武功高强,年轻时是骆总兵麾下的第一猛将。后来离开军营,闯荡江湖,人称拈山客。他是我的师父,我……学过一些粗浅功夫。”

梦真呆了片刻,道:“你会功夫,花间煞找你时,你怎么不动手?”

祝元卿脸通红,尴尬地握着笔,道:“你说呢?”

梦真一想,脸也红了,低头摆弄着扇子,心里如痴如醉,道:“为什么告诉我呢?”

假装不会武功,让她留在身边,保护自己,成就这段夙世姻缘,本来并不丢人,但她拒绝了他,这就成了状元郎光辉人生中的污点。他是很不愿意说的,但今日之事提醒了他,梦真明明会武功,倘若因为他的隐瞒,日后遇到危险束手束脚,吃亏受伤,岂不是他的罪过。

面子固然重要,但比起梦真的安全,又不算什么了。

他压下脸上的红晕,冷淡道:“我怕你不知道,误了正事。”

梦真斜眼觑着他,一股柔情蜜意上涌,却又说不出口,静静看了会书,道:“国公府若是重金酬谢我,我收还是不收?”

祝元卿见她满眼写着收,笑道:“收罢,不收反倒麻烦。”

却说狄小姐是个爱花之人,唯恐送钱辱没了状元郎,思来想去,请母亲派人把自己养的两盆兰花送给他。那兰花色洁白,香幽远,叫作玉沉大贡,极名贵。

她母亲笑道:“孩子,那祝状元是个寒门出身,你送这难伺候的花,他未必喜欢,不如送些实惠的东西。”

狄小姐执拗道:“别的东西都太俗了,配不上他。”<

她母亲只好依她,花送到县衙,梦真大失所望,又想莫非花盆里藏着金子?拿起来掂了掂,没有!祝元卿倒是喜欢,还写了一首诗,梦真也看不懂,嘟嘟囔囔抱怨国公府。

“明知道你没钱,也不送点实惠的东西,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状元郎立在花旁,闲闲道:“江宁县的武知县是个兰癖,你把这两盆花卖给他,能卖五百两。”

梦真心动,但见那花孤高清幽,嫣然空谷的样子与他十分相衬,便舍不得了。

“算了,我也不缺这五百两。”

两盆花因此逃过被变卖的命运,在案头猗猗生香。

郝仲被拷打了几日,坚持说不知道雇主是谁,也不知道为何要杀曹逊,这单生意是蜻蜓交给他的。蜻蜓总戴着面具,是个神秘的女人。

祝元卿对伍简说起蜻蜓,伍简道:“鼠王一定知道她的消息。”

鼠王是南京城里的地头蛇,这种人的嘴巴一向是很紧的。祝元卿虚心请教:“有什么法子让他开口呢?”

伍简把烟锅在桌角磕了磕,道:“鼠王有个干女儿,姓邓,是狄二公子的侍妾。”

虽然只是个侍妾,却也不是知县能驱使的。梦真来到国公府,求见狄二公子。管家领着她进门,穿过曲曲折折的游廊,到厅上坐下。少时,狄二公子来了。

先国公有九位公子,只有五公子是嫡出,却是个跛子。狄二公子比祝元卿还高,白白胖胖,走路带喘。梦真与他见礼,说了来意。狄二公子答应得爽快,留她吃饭。梦真知道他好文,怕他与自己谈文,推说公务繁忙,告辞而出。

狄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照壁前与她偶遇,她只好站住了作揖。

狄小姐上穿翠蓝纱衫,领口处是一枚赤金嵌白玉的牡丹扣,雕工极精,将那一段粉颈拢得恰到好处。下着红罗裙子,裙襕上的金蝶流光溢彩。她手中拿着一把湖绿缂丝扇,上面绣着一丛兰花。

“祝状元,我送你的兰花,喜欢么?”

梦真言不由衷地说喜欢,她脸一红,长长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星眸,唇边漾开笑,告诉她如何侍弄兰花。梦真记下,毕竟值五百两银子,死了怪可惜的。

次日,狄二公子派人送来一封信,说蜻蜓是和盛班的男戏子,叫甫官。梦真吃了一惊,这个甫官,她见过几次,确实像女人,想不到竟是残荷的人。

和盛班正在姚寡妇家的酒楼唱戏,一个差人走进来,吩咐了掌柜的几句。掌柜的等戏完了,将一壶掺了蒙汗药的酒送到后面,甫官吃了几杯,昏死过去,醒来已在牢中。

梦真坐在椅上,桌上摆着一套女装,一个面具,一盒毒粉,是从甫官住处搜出来的。

甫官被绑在架子上,只穿着白绢单衣,刚被泼了冷水,长发湿漉漉,半透的衣衫紧贴身躯。

他打量着梦真,眼中并无敬畏,反倒有一丝勾引的意味,像个阴柔的水鬼,笑道:“大人,你真好看。”

狱卒举起鞭子,喝道:“放肆!”

梦真道:“你就是蜻蜓?”

甫官眨了眨眼,道:“我是人,不是蜻蜓。”

梦真下巴微微一抬,道:“别装了,你不是蜻蜓,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了?”

“郝仲说了,这是蜻蜓的东西。”

“郝仲是谁?”

“你不认识他,怎么会有他用过的毒粉?你一个戏子,要毒粉做什么?”

“那盒子里是毒粉?我不知道。”

梦真威逼利诱,他一味装傻充愣,梦真不喜欢用刑,命狱卒用心看守,别让他死了。蜻蜓不仅知道是谁要杀曹逊,还知道残荷其他人的身份,梦真指望靠他重创残荷,立个大功。

晚上等祝元卿来了,商量出一套策略,梦真满心期待地睡了。

掌上醉杨妃,春意透酥胸,眼双合鸳帏中,娇滴滴一点花心动。花心儿茜红,花瓣儿粉红,泛流霞误入桃源洞。奉三钟,喜清香细涌,似秋水出芙蓉。

甫官倚着墙壁,唱着淫词艳曲,撩拨得狱卒心痒难挠,走过来呵斥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叫什么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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