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炎炎夏日长(三)(1 / 2)
祝元卿皱眉道:“你还笑得出来?”
“与大人换魂,何其有幸,我为什么笑不出来?”梦真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做鬼脸,状元郎的儒雅荡然无存,她乐不可支。
祝元卿冷眼旁观,淡淡道:“尊夫若是知道你和我换了魂,还会要你么?”
梦真表情凝固,转头道:“祝大人,想要紫玉斝的人不可胜数,你我换魂的事若是泄露出去,必然会有人怀疑紫玉斝在我们手中。这是灭顶之灾,你明白么?”
祝元卿道:“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怕的。你要想保住你的家人,必须听我的,否则不出三日,你便要露馅。”
梦真掇了张小杌子,在他脚边坐下,仰起脸堆笑道:“大人说的是,您尽管吩咐。”
祝元卿伸手在她背上一拍,道:“首先不许这么笑,记住你是官,要稳重有威严!”
梦真道:“我知道,我只对你这么笑。”
这话倒像是情话,祝元卿一怔,不自在地别开脸,道:“你得读书,熟悉钱粮刑名,练字,批阅文书。从今日起,我每晚过去教你,你把东角门的人支开,让松烟去接应。此事不必瞒着松烟,他是可信之人,没有他帮你,你也应付不来。”
他说一句,梦真应一声,等他说完,道:“祝大人,你说翠隐观的画壁已有数百年,被换魂的不止我们罢。”
祝元卿默了默,道:“我怀疑张序与王氏换魂了。”
梦真一愣,道:“你的意思是张序突然开窍,不是受了神女点化,而是与王氏换了魂?《孤鸿赋》其实是王氏写的?”
祝元卿点头,道:“他娶王氏,或许是因为换回来了,只有娶了王氏,让她代笔,他才能继续做才子。王氏死后,他自然写不出来了。我读过一篇文章,是王氏的儿子写的,他说王氏作得好诗,可见是个才女。”
梦真蹙眉道:“那王氏也太可怜了,明明才华横溢,却只能躲在张序背后,看他风光。”
祝元卿道:“自古以来,被埋没的才女比无定河边的尸骨还多呢。王氏若真与张序换魂,还算运气好的。就是不知他们怎么换回来的,或许张序的文字里有线索。”
梦真咬着指头,寻思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再去翠隐观,拜一拜神罢。”
祝元卿将她的手拿开,道:“人各有命,想必是你我的命数出了错,以致阴阳颠倒,若不把这个错纠正过来,拜神也无用。”<
梦真迷茫道:“什么错?”
蠢货,当然是你嫁错了人。祝元卿眼一转,道:“我也不知道。”
梦真不是个喜欢反省的人,大手一挥,道:“别管什么错了,多上几炷香就是了。”
祝元卿无语,梦真走到床头,打开抽屉,取出一串钥匙,告诉他账本在哪,银子在哪,平日要去酒肆做些什么。酒是不指望他酿的,怕他砸了招牌。金家也要去看看,那些下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交代完,祝元卿叫榴枝进来,榴枝见到梦真,吃了一惊,道:“祝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
梦真招了招手,榴枝走近,听她说了换魂的事,目瞪口呆。
“榴枝,此事非同小可,你务必照顾好祝大人,别让他露出破绽,否则全家倒霉,你也逃不了。”
榴枝向祝元卿投去无措的目光,道:“小姐,祝大人,你们不是在哄我罢?”
梦真道:“祝大人怎么会哄你?你不信,问几件只有我知道的事。”
榴枝想了想,指着妆台上一对四两重的金镯子,道:“这镯子是哪来的?”
“姑爷送的。”
祝元卿心想:难怪如此俗气。
榴枝又问了两件事,梦真都答对了,她才有五分信,小脸发白,结结巴巴道:“小……小姐,你们何时能换回来呢?”
“我和祝大人正在想法子呢。你去买些香烛果品,我们要去翠隐观拜神。”
榴枝去了一会,梦真红着脸,扭扭捏捏道:“我出去透透气。”打开窗户,翻出去,不见了。
祝元卿猜到她去解手,羞得无地自容。梦真呢,自觉亵渎了状元郎,惴惴不安,回来洗了手,一声不吭地剥果子吃。祝元卿随手拿了本《列女传》,低头看着。
榴枝回来,打破僵局,她和祝元卿坐一辆车去翠隐观。梦真骑马,比他们先到,看着画壁,感慨万千。天色阴沉,倾盆大雨说下就下,一队人马奔至门首,众人簇拥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宝蓝夹纱直裰,黑胖的脸坑坑洼洼,仿佛失败的荞麦馒头,嘴唇包不住牙齿,眉毛稀疏,显得很没气色。不过长成这样,气色也不重要了。
梦真认得他是傅海潮的儿子傅孝丰,但不知道祝元卿是否认识,遂面无表情。
傅孝丰看见梦真,含笑走过来,作揖道:“大人也是来避雨的?”
他不说名字,想必是认识的,梦真颔首道:“令尊好些了?”
傅孝丰叹了口气,道:“出了那样的事,他老人家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该死的乐鹤龄,大喜的日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穆城主的尸体送到我家,闹得大家都以为我们灭了采薇山庄。”
梦真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们没做过,何必在乎这些流言?”
傅孝丰又叹了口气,望向画壁,道:“大人知道紫玉斝么?”
紫玉斝对于大多数人,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但对于此时的梦真,无比真实。她语气微妙道:“听说那是一对能使人灵魂互换的酒杯。”
“不错,相传此间的画壁是仙人手笔,奥妙无穷,观主灵虚子揣摩多年,做出了紫玉斝。灵虚子死后,他的徒弟怕惹祸上身,将紫玉斝高价卖给了采薇山庄。想要紫玉斝的人太多了,如今他们怀疑我们是灭采薇山庄的凶手,自然也会怀疑紫玉斝在我们手中。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真是害怕啊!”
梦真也害怕啊,伸手去摸酒葫芦,摸了个空,道:“乐鹤龄沉寂十八年,才对穆长春下手,我想他一定是有了确凿的证据。令尊与穆长春交情深厚,或许知道同伙是谁。说出来,你们便安全了。”
傅孝丰苦着脸道:“采薇山庄的事,家父实不知情。”
梦真露出同情之色,道:“那就只能加意提防了。”
雨停了,傅孝丰一行人离去,祝元卿和榴枝才下车进来。
梦真把傅孝丰的话复述了一遍,祝元卿道:“紫玉斝也有可能在乐鹤龄手中。”
梦真嗯了一声,点了一把香,分给他一半,跪在毡条上。祝元卿也跪下,低声道:“令尊若是拿出紫玉斝,让你我换回来,我保他无事。”
梦真微微一笑,道:“神前撒谎,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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